推进火化炉的前一秒,陆洵的手还死死抓着我。
工作人员让他往后退。
他看着我,最后一眼,再看最后一眼。
再推出来的时候,我成了一堆粉末。
“家属,准备好骨灰盒了吗?”
陆洵愣了一下。
“没有。”
两天前还好好的人,谁会提前准备骨灰盒?
“前面有卖的,抓紧去准备一下。”
陆洵捧着一个带雕花的骨灰盒。
“多少钱?”
“三千五。”
他没犹豫,付了钱。
我想拦他。
一个骨灰盒而已,走个形式罢了,没必要买这么贵的。
这些钱你要拉多少客,开多长时间的车才能挣回来。
赶快退了。
用这些钱,去治治腰。
陆洵当然听不见,他捧着骨灰盒回到了那堆粉末面前。
看着工作人员装进去。
然后捧着,回家。
陆洵的电话响了。
“哥,我托人帮你插了个队,你不用再等到下个月了,这个月底就能去。”
“这专家号可真难挂,不过这次希望很大。”
“等嫂子眼睛治好了,你们可得好好感谢我!”
陆洵停下车。
“嗯,知道了,谢谢。”
“但,你嫂子现在用不上了。”
他说完后,电话那头沉默了。
陆洵趴在车里,抱着骨灰盒,钻心的痛。
我一路跟着他。
陆洵,我以后再也不给你添乱了。
以后,你不用每天起早贪黑的拉客了。
以后,你在公司好好上班,不用顾虑我。
以后,你跟婆婆的关系也能缓解。
以后,一切都会好的。
为什么,你现在看上去这么难过。
为什么,你哭的眼睛都肿了。
明明,你应该高兴的。
陆洵抹了把泪,开始自言自语。
“宁宁,刚开始知道你眼睛看不见的时候,其实我很害怕。”
“你这么喜欢画画的一个人,如果看不见了,该有多崩溃。”
“但那时候我不能哭,只能装的很坚强。”
“其实每一次从医院回来后,我特别恨自己。”
“为什么又失败了?”
“如果可以,我希望分给你一只眼睛。”
“我知道这几年你过得很痛苦,可这份痛苦,我不能替你分担。”
“我只能在生活上照顾好你,我希望你能暂时忘掉这些痛苦。”
“那次你砸画具的时候,我其实躲在客厅偷偷哭了。”
“我一个一个捡起来,我发誓,不管多难,一定要把你的眼睛治好。”
“对不起,我还是没做到......”
他哭的肩膀一耸一耸的。
“你过去不是总说,等眼睛好了,就能看到女儿了吗?”
“女儿随你,皮肤很白。”
“女儿才3岁,以后该怎么办......”
天快黑了,陆洵浑浑噩噩的回到家里。
他躺在床上,没开灯。
他想起来那天给我发的消息。
一条又一条。
怪不得我没回。
“宁宁,你吞药的时候在想什么?”
“如果我之前能早点回家,多陪陪你,就好了。”
“可我没办法,我要攒钱给你治眼睛。”
他很疲惫,但睡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