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恩了站起来。
椅子往后推时蹭到石板，发出轻微的摩擦声，他径直往练习场中央走去。
倒是有一些小紧张，不过他想做个小实验。
脑子里装的全是刚才课堂上那段文言文。
“粤有火精，感天地之燥烈而生。其性暴，其形无常。欲驭其能者，必以念为引，以息为食，暂结契盟。”
这段话是在解释火元素的本质和驾驭方法。
柯恩在脑子里快速整理了一遍。
如果他的猜测是对的，那么就不需要念那些翻译错误的咒语。
直接用自己的话来，用正确的汉语，表达正确的内容。
就像写代码时直接调用函数一样，不需要把整段代码注释念一遍，只需要输入正确的指令。
而他是汉语言文学专业的学生。
文言文对他来说是基本功，最纯粹、最精炼的表达方式，恰好就是和元素精灵沟通的最佳语言。
不需要背诵繁琐的模板。
如果跟他想的一样的话，他可以用自己编纂的文言文，直接下达指令。温度、形状、速度，全都可以自定义。
“怎么了柯恩？”
皮特在后面喊了一句，声音沙哑，带着焦虑。
“放平心态，慢慢来，别着急！”
柯恩听出了他声音里的担忧，皮特刚才已经足够难堪和难受了，现在还在担心他。
他走到标记线前停下。
面前十米处是那些石制靶子，靶面上布满了焦痕和裂纹，有的是新的，有的已经旧到和石头本身的颜色融合在一起。
奥斯汀坐在座位上，抱着手臂。“念不出来也别勉强。反正平民嘛，能认字就不错了。”
萝丝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奥斯汀学长，你不是说你最讨厌有人打扰施法吗？怎么自己倒在那儿说个不停？”
奥斯汀脸色一沉，没再说话。
柯恩不理会那些琐言碎语，他抬起手。
手掌对准靶子，他能感觉到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不是期待的目光，是看好戏的目光，带着一种隐隐的残忍。他们等着看他出丑，就像刚才看皮特一样。
柯恩在心里快速编好了一句咒语，文言文。简洁，精准，符合原文那段说明文的核心逻辑。
他压低音量，尽量不让围观的同学和老师听到。
“火精听令，凝焰聚火，射吾前靶。”
一股陌生的感觉从身体深处涌出来。
像是有什么东西一直在沉睡，现在直接就被这几个字唤醒了。
那股力量沿着躯干往下走，绕过腹腔，然后顺着手臂流向掌心，整个手臂都开始充血，血管在皮肤下鼓起来，甚至能感觉到每一次心跳的脉动。
魔力。
这就是魔力。
柯恩感觉到魔力在不断汇集，从全身各处涌向右手，手掌前方五十厘米处，空气开始扭曲，像是夏天空气中的热浪。
一团小火焰出现了。
橙红色，拳头大小，在空气中跳动着。
“成了。”，柯恩心中窃喜。
但还没来得及高兴，火焰开始膨胀，拳头大变成碗口大，碗口大变成盆口大，盆口大变成水缸大，颜色从橙红色变成深红，深红变成橘黄，橘黄里透出一点白。
魔力还在往外涌。
柯恩发现他控制不了魔力的流向，那股力量像是决了堤的大坝，根本堵不住。魔力疯狂地从体内涌出去，手掌前面的火球还在不断膨胀。
“完了。”，瞬间的情绪转换让柯恩不知所措。
全场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同时屏住了呼吸，仿佛空气本身都在凝固。
火球已经膨胀到一米大小。颜色从橘白转成了淡蓝色，蓝色里又透着一丝诡异的白。火球的表面不再是稳定的弧线，而是像沸水一样翻滚着，每一次翻滚都甩出细小的火焰须子。
空气被加热到肉眼可见的扭曲。
“不是吧...”有人低声说了半句。
“这是什么鬼..”
“骗人的吧...”
声音此起彼伏，有人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有人往后靠着，椅背撞到了后面的人，但后面的人没反应，只是盯着那个火球。
银甲护卫已经把萝丝护在身下，他的左臂搂住萝丝的肩膀，右臂护在她头顶，整个身体挡在她前面，银色的板甲反射着火光，表面映出扭曲的蓝色光影。
奥斯汀坐在座位上，嘴巴张开，脸上那副嘲讽的表情还没来得及收起来就切换成了震惊。他旁边雷恩的手指从头发上滑了下来，垂在身侧，眼睛瞪得很大。
皮特揉了揉眼睛，然后用力眨了眨，确认自己没有看错，明明上周柯恩还和他一样用不出法术，现在那个火球的体积比他印象里的任何一个都要大。
柯恩的右臂抖得厉害。
感觉整条手臂都在抽搐，前臂的肌肉完全僵住了，手指保持着一个打开的状态，想要握拳都做不到。
他感觉自己像一根被打开阀门的水管，魔力从身体里疯狂涌出去，根本拦不住。
身体的某个部位，大概是胸口、胃部、丹田那一片区域在隐隐作痛，像被用力攥住然后往外拽。
控制不住。
柯恩的脑子飞速运转，火球还在膨胀，已经超过了一米五。颜色从蓝色开始往更浅的方向转变，炽热的光芒刺得他自己都睁不开眼。
“完蛋了。”
火球外面隐隐约约裹着一层薄薄的白色光圈。
“柯恩！不要瞄准靶子！瞄准后边的山坡！”
马库斯老师的声音从场地一侧传来。
他一边大喊一边挥手，嘴里念着咒语。
“自亘古之壁垒中苏醒，隔绝一切利刃与恶意的叹息之墙。沉默吧，坚挺吧，然后永恒屹立吧。【晶化护盾】！”
一个半圆形的透明屏障从地面升起，把围观的学生全部笼罩在内。屏障的表面流淌着水晶般的光泽，能透过它看到外面，但光线被折射得有些扭曲。
听到老师的话，柯恩用左手握住右手手腕。
两只手都在抖。左手死死掐住右手的腕骨，指关节抵在骨头上，他咬紧了牙。
随后调转方向。
手臂对准靶子后方的山腰，那片红褐色的岩石坡面，他学着之前的学生，手腕一抖。
抖的动作很小，但幸好火球脱离了控制。
火球飞出去的瞬间，柯恩被强大的后坐力弹飞。他的身体往后仰倒，双脚离开地面，整个人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推了一把。
后背撞在石板上，滑出去一段距离，袍子蹭着地面发出沙沙的声响。他的肩膀撞到后排学生的脚，对方吓得往后缩了一下。
整个火球没入山体内部，零点几秒的安静之后，一道沉闷的巨响从山体内部炸了出来。地面在震动，练习场石板缝隙里的灰尘被震得跳了起来。
火焰从山体内部炸裂开来，碎石像炮弹一样四射而出，最大的一块有人的上半身那么宽，飞到半空中划出一个抛物线，重重地砸在更远处的山坡上，溅起一团尘土。
所有人震惊得看着倒在地上的柯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