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上的行人已经少了很多。
夕阳快要沉下去，只剩下最后一点光亮还挂在天边。风大了一些，吹得街边的招牌左右摇晃，铁制的挂钩摩擦着横梁发出生涩的吱呀声。
公会离神殿不算远，沿着贸易街一直往南走，经过三个路口就到了。
柯恩打量了一下这栋建筑。
比想象中小很多。
一块褪色的铜牌钉在门楣上，刻着几个歪歪扭扭的字——风木城冒险者公会。
木门半开半掩，门板上贴满了泛黄的委托单，有些已经破了边角，在风里卷起来，纸角噼里啪啦地敲着门板。
推门进去后，一股熟悉的烟味儿飘来，这熟悉的感觉让柯恩想起来网吧大厅。
里面不大，摆着七八张方木桌，有些桌面被砍出了凹陷，裂缝里藏着油垢，都包浆了。
三个冒险者坐在角落里打牌，其中一个人抬起头看了他们一眼，又把目光收了回去，继续看着手里的牌。
墙上钉着一整排木制的委托栏，羊皮纸一张叠一张地贴着，有几张新贴上去的墨迹还没干。
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坐在吧台后面，穿着深色的工作服，手里拿着笔在登记什么。看见有人进来，她放下笔，身体前倾靠在吧台上等着他们走到面前。
“接委托还是登记？”声音有些冷淡，跟柯恩想象的那种甜美声音的美女前台完全不一样。
柯恩扶着杰克在离门口最近的桌子旁坐下。
杰克一坐下就趴在桌上，额头抵着桌面，身体微微发着抖，分不清是药效过了还是别的什么原因，他在抽搐。
柯恩稍微打量了一番四周陈设，随后目光转回到吧台后的女人身上。
“怎么说？”
“想考核的话，交十枚银币的考核费，通过测试就能拿到牌子，有了牌子就可以接委托，接委托的话，墙上的委托单自己翻看，看中了拿到我这里登记。”
“十枚银币？”
“嫌贵就别当了。”
女人笑了笑。
“公会分七级，铁、铜、银、金、白金、秘银和精金。刚入行的都从铁牌开始，只能接最低等级的委托。等积分攒够了，就能申请升级考核，过了就升一级。”
柯恩听着这些话，脑子里把这些信息重新组合了一遍。公会是个平台，登记之后就能接活拿报酬。等级越高能接的活越好，报酬也越高。
他现在的身份是学院学生，没有稳定收入来源，那五枚金币扛不了多久，如果能兼职冒险者赚点钱或许也不错？
“还有...”
啪！
一阵大力拍桌子的声音打断了他的话。
杰克从桌子旁站了起来。
他一只手扶着桌沿一只手摁住桌子中心，浑身颤抖着，额头刚愈合的伤口配合上他那凶神恶煞的表情看着有些恕Ⅻbr/>他用肩膀顶住桌面撑住整个上半身。眼睛扫过墙上的委托栏，扫过角落里打牌的几个冒险者，最后落在那个女招待身上。
“野兽人要来了！”
出声的同时，窗外的风忽然灌进来，把桌上的几张废纸吹落在地。
他用力拍着桌子。
“一群野兽人！我在林子里面亲眼看见了，至少十几只，也许有二十个，托德和米拉都死了。。。”
角落里打牌的几个冒险者停了手上的动作。
“我小时候听村里的猎人讲过，野兽人如果聚起来一群必定有头兽率领，我见到的那十几只绝对不是全部，绝对不是，肯定还有更多！”
女招待靠在吧台上，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杰克……”
角落里一个打牌的男人把牌扣在桌上，扭过头来。他穿着一件褪了色的皮甲，脖子上挂着铜牌。
“你上次说你老婆病了要借钱的时候，也是这副刁样。我借了你十银，结果你居然拿去赌狗去了，老婆在哪呢？”
“托德上周还说你欠他酒钱没还。”几个人笑了起来。“你这次又想赖什么？”
另一个打牌的人把烟斗从嘴上拿下来，插嘴说道。“托德和米拉那两口子不会被你害死了吧”
杰克握紧拳头，眼泪不自知的流到了嘴边。
他刚想开口辩解，喉咙里滚上来一股血腥气。
也是，他毫无信用可言，在这没人信他的话。而且这里多少人从出生到死就没见过野兽人，大家权当吓小孩的故事听。
他舔了舔嘴唇，尝到了嘴里那股血和眼泪混在一起的味道。
女招待叹了口气。
“托德和米拉的事我很抱歉，你先回去养伤，等你恢复好了再说。”
杰克慢慢松开手，重新坐下来，肩膀垮下去。
柯恩看着杰克。
这个人人刚才浑身是伤，灌下去的那瓶治疗药水虽然愈合了他身上的伤口，但看着还是很虚弱。
“看样子是队友死了，收到打击了？算了不想那么多。”
柯恩转过身，看向女招待。
“我想了解一下公会。”
女招待的目光扫过他身上那件沾了血迹的学院长袍，嘴角的肌肉微微抽了一下。
“不，不对，您是皇家门扉魔法学院的吧？”
她的身体已经站直了，两只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只是在工作服上蹭了蹭。
“能来我们公会是我们的荣幸，会长知道了一定很高兴。您稍等一下，我马上去请他出来。”
她说完就跑进了后厅。
柯恩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长袍，又看了看皮特胸口那个学院徽章。
他突然想起来，学院好像都是皇室直接管理的与地方不挂钩，门扉学院只是众多分校之一，而且在这个国家只有贵族可以去上魔法学院，而且贵族和平民之间的身份悬殊，虽然他是个例外。而且魔法师身份本身就代表了一种地位，远不是普通冒险者能比的。
几分钟后，一个身影出现在后厅门口。
“我可以进来吗”
公会会长带着一副谄媚的笑容，他搓着双手，每搓一下手指就发出轻微的摩擦声。声音不大，但在安静下来的大厅里格外清晰。
“额..当然可以”柯恩吓了自己一跳，他本来以为会是一个严肃一点的人。
会长弯着腰，肩膀前倾，下巴几乎要贴到锁骨上，快步走到柯恩面前。
“两位大人。”他抬起头，脸上堆着层层叠叠的笑纹。
笑得有够恶心的，像那种美式假笑，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嘴巴大开牙齿全部漏了出来。
“在下是风木城冒险者公会的会长，您叫我老马斯就行。您二位能光临本公会，真让我这寒酸地方蓬——蓬毕生辉。”
柯恩点了点头。
老马斯连忙拉开椅子，又拿起袖子在椅面上擦了擦，侧身站到一边。
“咱公会的制度是这样的，入会费十枚银币，考核通过就能拿到铁牌。以后接委托、交委托都去柜台登记，积分攒够了就能升级。公会分七级，铁、铜、银、金、白金、秘银和精金，每升一级能接的委托等级就高一级，报酬也高一截。”
柯恩在听，跟招待女士讲的一样。
老马斯说到一半的时候，杰克已经撑着桌面再次站了起来。他站直了身体，两条腿在发抖，但脸上的表情变了。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睁得很大，死死钉在老马斯脸上，感觉非常愤怒。
“野兽人要来了！”
声音不小，吓了柯恩一跳。
老马斯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柯恩感觉公会会长左眼和右眼眨眼进度不太一致，一个快一个慢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