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人不会是碰瓷的吧。”柯恩蹲在地上看着这个男人。
皮甲外衬，里面还套着一副简陋的锁子甲，身上好多伤口，看起来是利器砍伤的。
这两个月好不容易学会了熟练掌控魔力，而且也用文言文实验了几个小法术。刚来的时候给自己的胳膊搞断那一幕还历历在目，还是不要多管闲事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此时人们聚了过来。
七八个人围成一圈，有挑担子的小贩，有刚从酒馆里走出来的闲汉，他们伸长脖子打量着地上的男人。
看来本地人也没有伸出援手的，他正好也不想管。
这是实话，在这种地方，路上倒着个来历不明的人，谁沾上谁倒霉。
他拉了拉皮特的袖子。
“走吧。”
皮特没动。
他在那个倒下的人旁边蹲了下来。
“还活着。”
皮特伸手探了探鼻息，回头看向柯恩，眼神里没有犹豫，只有理所当然。
这家伙要多管闲事。
“唉，是我太没人性还是你太善良啊皮特。”
柯恩叹了口气，也蹲了下来，二人齐心协力把这个男人翻转了过来。
脸上都是血，额头有道口子，血已经凝固成黑色的痂，糊在眉毛上。右脸颊擦掉了一块皮，还在往外渗血。嘴角挂着干涸的血沫，混着泥土。
破烂的皮甲下面是一件叠穿的简陋锁子甲，肩甲的位置被什么东西撕开了，翻出里层的衬垫。右臂上缠着布条，布条已经被血浸透了，变成了深褐色。
不像是被人打的。
那些撕裂的痕迹太不规则了，像是被爪子或是什么粗糙的兵器刮过，他在书上见过类似的伤口描述，好像是野兽类魔物造成的。
“送神殿。”皮特站了起来。“得找牧师治伤。”
这个世界好像没有专职的医生，大家受伤后，如果很严重就会去神殿付钱找牧师疗伤，但是价格很昂贵，所以如果是轻伤的话就就地找些草药随便治一治，靠身体自己养。
柯恩看了看周围的人群。几个人已经散了，剩下两三个还在看热闹。
“你认识神殿的牧师？”
皮特的脸僵了一下。“不认识。”
他搓了搓手背。“但神殿不是应该救死扶伤吗？”
“救死扶伤也要香火钱。”
柯恩蹲在地上，检查那个人的腰带。腰带上挂着一个空了的皮袋，皮袋的系绳被扯断了，断口很新。
“这人身上没钱。”
皮特看了看地上那个人，又看了看柯恩，嘴几度张合没有说话。
柯恩知道他在想什么。
这个人的同情心又上来了。
“先把他弄过去。”
那个人的身体很沉，皮特的力气不大，拉了两下都没拉动。柯恩弯腰把那个人的胳膊搭在自己肩上，往后背一扛。右臂垂在他胸前，上面的血蹭到了他的长袍上，两人合力把他扛到了马上。
他c字形在马背上趴着，柯恩负责不让这个人掉下去，皮特牵着马往神殿方向走去。
风木城的神殿在城东，离贸易街不远，白色石头砌成的建筑，门楣上刻着慈悲女神阿梅莉亚的圣徽。
柯恩推开门。
殿堂里光线昏暗，墙壁上镶嵌着彩色玻璃，被落日余晖照得透出淡淡的红光。正前方的神台上立着一尊神像，脸上挂着慈悲的微笑，双手捧着一个陶罐。
一个穿着白色长袍的牧师站在神台旁边，正在整理供桌上的铜盘，动作不紧不慢。
“牧师先生。”
皮特的声音在空荡的殿堂里回荡。
牧师转过头，视线在两人身上扫了一圈，最后停留在柯恩背上那个人身上的血迹上。
“救死扶伤也要香火钱。”
柯恩的嘴角抽了一下。
一模一样的台词...
皮特从腰包里掏出钱袋，倒出十几枚银币和铜币，刚才买卷轴花了一些。
“祈祷一次多少钱”
牧师放下铜盘，眼神快速扫过皮特手上的钱和二人的穿着。
“慈悲女神在上，一金一次孩子们。”
钱不够...
“一瓶中效治疗药水要多少钱？”
“三十枚银币。”
皮特的手指在铜币和银币之间拨了几下，只数出了十三枚银币和十几枚铜币。
柯恩看着皮特的手心。
买卷轴花了三十枚银币，现在钱不够了。
皮特把所有的钱都倒进手心，抬头看向柯恩。
“你……”
柯恩的手已经伸进了口袋。
“回去还我。”
他从口袋里掏出银币，放在皮特摊开的手掌里。
牧师接过钱，拿在手里掂了掂，又看了看银币上刻着的年份。然后才转身从背后的柜子里取出一个小瓶子。瓶子是透明的，里面装满了淡红色的液体，在烛光下泛着微光。
“中效治疗药水，尽快服用。”
牧师把瓶子放在柜台上。
皮特拔掉瓶塞，捏住那个人的下巴，把药水灌进去。
淡红色的液体顺着嘴角流下来，滴在石板地上。
药效来得很快。那个人脸上的伤口开始收缩，额头上那道最深的裂口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新的皮肤覆盖了伤口，只留下一道疤痕。
他的眼皮动了动，然后猛地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瞳孔先是涣散，然后骤然聚焦。他一把抓住皮特的胳膊，感觉还是有点虚弱。
“野兽人……它们……”
声音沙哑，像是嗓子被什么东西磨过。
他挣扎着想要坐起来，一只手死死抓着皮特的胳膊不放，另一只手撑着石板不断发抖。嘴巴张开，嘴唇龟裂的地方又渗出血来。
看来治疗药水的功效也就那样，这人看着还是半死不活的。
“全死了！托德死了——米拉也死了——。”
皮特被他抓得手臂发白。
柯恩蹲下来按住那个人的肩膀。
“冷静一点。”
那个人喘着粗气，胸口剧烈地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嘶嘶的声响。汗水混着血从额头上顺着鼻梁往下淌，滴在石板地上的声音细碎而密集。
“先告诉我们你是谁。”
柯恩盯着他的眼睛。
杰克的手还抓着皮特的胳膊，指尖发抖但就是不松开。喉咙里翻上来一阵接一阵的喘息，每一下都像要把肺泡里的什么东西呕出来。
“杰克……杰克……”
“你是冒险者对吗？”
杰克点了点头。
“一句谢谢没有，你面前的可是你的两个恩人啊，看这样子吓坏了。”柯恩搓着下巴想道。
皮特和柯恩对视了一眼。
“我们送你去公会去吧。”
皮特的声音很轻，腾出另一只手盖在杰克的手背上，那只手已经完全没有温度了，摸上去像一块刚从冷水里捞上来的铁。
“现在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