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茄在砧板上滚了半圈，刀落下去，汁水溅上陆野的手背。
他低头看着切成大小不一的块状物——大的像拳头，小的像指甲盖，中间还夹着两个被拍扁的，像是惨遭车祸现场。
“……”
行吧，反正他也没说过自己会做饭。
油锅滋啦一声冒了白烟，陆野把鸡蛋直接倒进去，没等油热透，蛋液边缘立刻焦了一圈，粘在锅铲上刮都刮不掉。
他拿锅铲戳了戳，蛋碎成渣，跟番茄块混在一起，黑的黑红的红，视觉冲击力堪比凶案现场。
头顶的网红星星灯还在一闪一闪，配合着锅里冒出的诡异气味，整个露天厨房弥漫着一股“偶像剧拍到一半突然转恐怖片”的荒诞感。
苏念靠在料理台边，双手抱胸，目光从锅里移到陆野脸上，再移回锅里。
五秒。
十秒。
她终于开口：“你是不是有病？”
陆野面不改色，铲子一翻，半块蛋饼飞出锅沿，“啪叽”一声糊在灶台上。
他眼疾手快，把那块捡起来，稳稳当当放回盘子里。
“别慌，”陆野举起盘子，对着镜头展示了一下那坨不可名状之物，“这叫意境菜——夕阳下的车祸现场。”
苏念手里的水杯抖了一下。
她盯着盘子看了三秒，又盯着陆野看了三秒，嘴唇动了动，像是想骂人，但喉咙里先漏出一声短促的气音。
“你是不是有病？”
这次语气跟上回不一样。
刚才在演播厅那次是嫌弃加防备，这次……带着点想笑又拼命忍着的别扭劲儿。
陆野嘴角微扬，但很快压下去。
脑子里“叮”的一声——
【肢体接触判定中——未完成。】
他笑容僵了一秒。
对，还有个要命的任务。
“苏老师尝尝？”陆野端着盘子往她那边递了递，努力让表情看起来真诚又无害。
苏念往后退了半步，眼神警惕：“我不吃来历不明的东西。”
“这不来历挺明的，番茄炒蛋，就卖相差了点。”
“差了点？”苏念指着盘子中间那块焦黑的部分，“这是差了点？”
“苏老师，您不能只看外表。”
“……你说这话的时候良心不会痛吗？”
弹幕已经笑疯了——
“哈哈哈哈哈哈苏念怼人永远在线”
“陆野是不是对番茄炒蛋有什么误解”
“他居然真的端过去了！！苏念那个后退半步笑死我”
“这俩人怎么这么好嗑啊救命”
陆野没接话，他脑子里正在高速运转。
亲密接触。
怎么自然又不油腻地碰到她？
正想着，他往前迈了一步，脚底下不知怎么打了个滑——可能是刚才番茄汁滴地上了——整个人往前栽。
“小心！”
苏念下意识伸手想挡。
但陆野已经整个人扑过来，手肘“碰巧”擦过她的小臂，力道不大不小，刚好蹭到皮肤。
苏念没躲开。
那一瞬间的触感——凉的，滑的，带着点衣料摩擦的细碎声响——顺着胳膊窜上来。
陆野站稳了，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肘，又抬头看苏念。
“苏老师您这站得也太稳了，”他拍了拍裤腿，语气欠揍，“我差点摔个狗吃屎。”
苏念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袖子，又看了看他，眉头拧起来。
“你是不是故意的？”
“我发誓不是。”
“你发誓有用吗？”
“……那我说我是脚滑的你信吗？”
苏念没回答，但手指无意识地蹭了蹭刚才被他碰到的那块皮肤。
脑子里“叮”的一声，系统界面弹出来——
【亲密接触判定——间接接触，完成度65%，通过！】
【奖励：2万元现金，已到账。】
陆野心里松了口气，但脸上不动声色。
他继续端着盘子：“苏老师，真不尝一口？”
苏念看了他一眼。
又看了一眼盘子。
然后她伸出手，捏起一块相对没那么糊的番茄，放进嘴里。
陆野眼睛亮了。
苏念嚼了两下，表情经历了微妙的变化——先是皱眉，然后愣住，最后归于平静。
她放下筷子。
“怎么样？”
沉默三秒。
“还行。”
弹幕瞬间炸了——
“等等苏念吃了？？”
“她真的吃了！！”
“说还行就是还行吗？苏念你表情出卖你了”
“这对CP我已经嗑到了救命”
陆野盯着苏念的侧脸，嘴角慢慢翘起来。
嘴硬。
但吃了两口。
有意思。
他正想再说什么，余光扫到料理台边缘——
一张便利贴。
被撕掉了一半，边角卷起，像是贴了很久又被扯下来过。
上面残留着半行字：
“别查了，他们知道你查到——”
后面的被撕掉了。
陆野手指一顿，目光落在那张便利贴上。
他伸手翻过来，背面空白。
正想拿手机拍照——
便利贴突然从台边滑落，飘飘悠悠掉在地上。
一只脚踩上来。
是工作人员的，黑色的运动鞋底正好压在那行字上，再抬起来的时候，字迹已经糊成一片灰色的墨渍。
陆野弯腰去捡，手指碰到纸面的时候，只剩下一个模糊的“查”字。
他盯着那个字看了两秒，把便利贴揉成一团，塞进口袋。
别查了。
查什么？
原身的博文转账？那笔八百万？还是……
“喂。”
苏念的声音把他拉回来。
陆野抬头，发现她正看着他，眼神有点奇怪。
“你发什么呆？”
“哦，”陆野把盘子往她那边推了推，“想菜名呢，苏老师觉得'夕阳下的车祸现场'怎么样？”
“我觉得你有病。”
苏念说完转身往料理台另一边走，但陆野注意到她耳朵有点红。
海风从那边吹过来，带着咸腥味，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上。她伸手别到耳后，侧脸被星星灯镀上一层暖黄色的光。
弹幕还在刷——
“陆野刚才是不是在看什么？”
“他往口袋里塞了个啥？”
“别查了什么意思？他是不是有什么秘密？”
“你们别过度解读了，可能就是个菜单”
“不，我截图了，那张便利贴上有字”
“节目组安排的伏笔吧，别想太多”
陆野没看弹幕。
他看着苏念的背影，想起那张被踩糊的便利贴。
别查了，他们知道你查到这里了。
谁查？查什么？
原身的手机里还有什么是他没翻到的？
“叮——”
系统界面突然弹出来。
陆野吓了一跳，以为又要发布什么社死任务。
结果上面只有一行字：
【直播结束，请宿主回休息室休息。】
【明天任务预告：CP默契升级版，请准备一句让苏念“心跳加速”的话。】
【完成奖励：5万元+临时技能“甩锅术”。】
【失败惩罚：失去味觉三天。】
陆野：“……”
他抬头看了一眼还在慢条斯理洗菜的苏念，又低头看了看系统界面。
让苏念心跳加速的话？
这个女人见面就问他手洗了吗，吃了他做的黑暗料理还能面不改色说“还行”。
让她心跳加速？
还不如让他再去翻一次锅。
但五万块……
还有那个“甩锅术”技能，听着就很有用。
陆野深吸一口气，把盘子放进水池里，水龙头拧开，哗啦啦的水声冲走了盘子里残留的焦糊味。
他关掉水龙头，甩了甩手，转身往休息室走。
身后，苏念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然后低头继续洗菜，耳根那点红色还没褪干净。
弹幕最后刷了一波——
“他走了他走了”
“苏念在看背影！！”
“救命我嗑到真的了”
“这对我锁了钥匙扔海里”
“陆野明天到底要让苏念说什么心跳加速的话啊期待”
……
休息室里，陆野靠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
系统界面还挂在他视野角落里，绿字一闪一闪的。
让苏念心跳加速的话。
他翻了个身，拿起手机，打开备忘录。
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再打，再删。
最后他叹了口气，把手机扣在胸口。
这系统是恋爱节目请来的托吧？
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他翻过来一看，短信。
陌生号码。
内容只有一行字：
【明天的默契问答，小心说话。你那些破事，可经不起查。】
陆野盯着屏幕看了十秒。
然后他把手机翻了个面，屏幕朝下扣在沙发上。
破事？
原身的八百万？还是那张便利贴？
或者……都有？
窗外，星星灯的光透过玻璃照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陆野闭上眼睛，脑子里乱七八糟的线索搅在一起——博文传媒的转账、被撕掉一半的便利贴、苏念说“还行”时微红的耳根、还有刚才那条匿名短信。
明天。
默契问答。
让苏念心跳加速的话。
他嘴角忽然弯了一下。
行吧。
反正都烂成这样了，不如再烂得彻底一点。
休息室的门被推开一条缝，工作人员探进头来：“陆老师，明天早上七点开始录制，记得别迟到。”
“知道了。”
门关上。
陆野睁开眼，看着天花板。
明天见，苏老师。
希望你别被我吓到。
脑子里的系统界面闪了闪，弹出一行新字：
【温馨提示：明天任务难度升级，请宿主做好心理准备。】
陆野：“……”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沙发垫里。
心理准备？
他连番茄炒蛋都能做成车祸现场，还有什么好怕的。
——但他没注意到的是，沙发垫子的缝隙里，夹着一张和他口袋里一模一样的便利贴。
上面写着一模一样的字迹：
“别查了。”
窗外的海风突然大了，吹得星星灯晃来晃去，光影摇曳，像是有什么东西，正顺着风的尾巴，悄悄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