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子里的男人表情扭曲，像刚吞了一只活蛤蟆。
陆野对着洗手间那面泛黄的镜子，嘴里念念有词：“苏念，你的眼睛里面有光……你的眼睛里——呕。”
他干呕了一声，扶着洗手台边缘，额头抵在冰凉的镜面上。
不行。
真不行。
练了整整一上午的情话，每说一句自己先起一身鸡皮疙瘩。上辈子当程序员的时候好歹也是车间里最能吹的，怎么一沾上这种纯情告白就跟舌头打了结似的。
手机“嗡”地震了一下，是赵蓉的微信。
[蓉姐]：别整那些土了吧唧的，网友喜欢你那个欠揍劲儿。
陆野盯着屏幕看了三秒，忽然乐了。
对啊。
他一个负债两百多万的糊咖，演什么纯情男高？他最大的优势不就是这张嘴够欠吗？
系统界面在视野角落里闪了闪，【心跳加速任务】的倒计时正在跳动。失败惩罚——失去味觉三天。
三天吃不出味道？
那比死还难受。
陆野深吸一口气，把手机揣回兜里，推开洗手间的门，往演播厅走。
走廊里已经热闹起来了。
三对CP并排站在舞台两侧，灯光师在对光，摄像在走位，主持人王心凌正低头翻台本，嘴里念念有词。林昊那一对郎才女貌，般配得像偶像剧海报，秦雪挽着他的胳膊，笑得很甜。
陆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白衬衫，黑裤子，头发被造型师胡乱抓了两下，看着还挺像个人样。
苏念站在他旁边，面无表情，跟冻了层霜似的。两人之间的空气能结冰。
“咳咳。”王心凌拍了拍手，笑容满面地走到舞台中央，“各位观众朋友们中午好！欢迎来到《我们相爱吧》第三季第二天直播现场！我是主持人王心凌~”
镜头怼过来，她笑得端庄大方：“我们今天要玩一个刺激升级版的——CP默契问答！”
“规则很简单哦~”王心凌举起手里的白板，冲镜头晃了晃，“我问一个问题，两位嘉宾分别把答案写在板上，然后同时亮答案——默契度越高，得分越高！”
弹幕已经刷开了——
“来了来了来了！”
“赌五毛这俩默契度零分哈哈哈”
“我压一毛钱，他们能吵起来”
“苏念加油怼他！！”
陆野接过马克笔，指尖微微收紧。系统任务还挂在那儿呢，心跳加速——得让苏念情绪波动起来。
情绪波动……
怼她算不算？
应该算吧。
第一题。
王心凌看了眼台本，笑得眉眼弯弯：“第一题——对方私底下最可能做什么？”
陆野提笔就写：看搞笑视频。
他前世下班回家，躺床上刷半小时搞笑视频比什么解压方式都管用。原身手机里存了三百多个沙雕短视频，简直是宝藏库。
写完还颇满意地点了点头。
苏念也在写，笔尖在白板上沙沙响。
“好——三、二、一，亮答案！”
两块白板同时翻过来。
陆野这边：看搞笑视频。
苏念这边：发呆。
全场安静了一秒。
陆野转头看苏念，苏念也正转头看他。
四目相对。
苏念嘴角抽了抽，从鼻子里挤出一声冷哼：“看搞笑视频？”
“苏老师不觉得吗？您平时那表情，一看就是在发呆——灵魂出窍那种。”陆野指了指自己的脸，“刚才站在外面等开场，您盯着墙角那盆绿萝看了整整八分钟，我还以为您想跟它交流一下光合作用呢。”
苏念的眉毛拧了起来：“你——我那是放空！冥想！你懂什么叫冥想吗？”
“懂，就是睁着眼睛睡觉嘛。”
弹幕炸了——
“哈哈哈哈哈他怎么知道的！！”
“苏念刚才真的在发呆啊哈哈哈哈哈”
“这对也太好笑了救命”
“陆野你是不是在人家身上装监控了哈哈哈”
王心凌笑得肩膀直抖，赶紧控场：“哈哈哈看来两位的频道不太一样啊！没事没事，下一题！”
她在台本上划了一笔，抬起头来，笑容里多了几分微妙的兴奋：“第二题——你最受不了对方什么地方？”
陆野转了转笔。
最受不了……
他看了苏念一眼，苏念正低头写字，耳坠在灯光下晃来晃去。
嘴角忽然翘了一下。
他落笔，飞快地写了几个字。
苏念也写完了，把笔搁下，面无表情地等着。
“三、二、一——亮答案！”
苏念的板上写着：话多。
陆野的板上写着——
仙女不放屁。
演播厅里安静了整整两秒。
然后“噗”的一声，不知道是谁先笑出来的。
王念完最后一个字，脸涨得通红，一只手捂着嘴，肩膀剧烈抖动，台本差点掉地上。她深吸一口气，用尽毕生主持功底稳住声音：“陆野老师……您这是认真的吗？？？”
陆野一脸无辜地摊手：“苏老师在我心目中那就是仙女本仙，仙女怎么能放屁呢？这是亵渎。我是在夸她。”
苏念的脸……
怎么说呢，像是被人按在调色盘里滚了一圈。
红一阵白一阵青一阵，最后定格在铁青。
她咬紧后槽牙，脸颊的肌肉肉眼可见地在抽搐，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
最终一个音节都没挤出来。
弹幕已经疯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仙女不放屁！！！我靠！！！”
“苏念的脸在变色哈哈哈哈哈哈救命”
“他好勇！！他真的好勇！！”
“苏念：你在侮辱我”
“笑到邻居报警了家人们”
“苏怼怼今天被怼得说不出话了哈哈哈哈哈”
林昊在旁边别过脸，肩膀一抖一抖的。秦雪捂着嘴，眼睛都笑成了月牙。
苏念攥着白板的指节发白，板子边缘发出“嘎吱”一声轻响。
陆野在心里默默给自己竖了个大拇指。
情绪波动——有了吧？这波动得跟心电图似的。
“好……好的……”王心凌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泪水，深呼吸好几次才把气息稳住，“最后一题！也是本场最关键的一题！”
她举着台本，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了一圈：“给对方起一个昵称。”
陆野这次写得更随意了。
笔尖在白板上划拉两下，完事儿。
苏念写得也很干脆。
“三、二、一——亮！”
苏念的板上写着：没有昵称。
陆野的板上写着——
苏怼怼。
王心凌念出来的时候，声音都劈叉了：“苏……苏怼怼？”
演播厅里瞬间爆发出一阵哄笑。
苏念猛地转过头，瞪着陆野，眼睛里的火都快冒出来了：“你是不是给我起外号起上瘾了？！”
“苏老师，”陆野一脸真诚，双手合十，“这叫爱的昵称。全中国观众作证，我对您的心意日月可鉴。您看，苏怼怼——多有辨识度啊，一听就知道是谁。比什么宝贝啊、亲爱的啊，更有记忆点，对吧？”
苏念：“……”
她嗫嚅了两秒，耳根忽然泛红，嘴唇动了动，到底没说出话来。
脑子里，系统界面疯狂闪烁——
【“心跳加速”任务判定中——目标心率波动明显，情绪属于“恼羞成怒”变种，判定成功！】
【奖励：5万元+临时技能“甩锅术”已到账。】
陆野：“……”
好家伙，恼羞成怒也算？
这系统判定标准也太灵活了吧。
弹幕已经彻底疯狂了——
“苏怼怼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这个外号刻进DNA了”
“苏念耳朵红了你们看见了吗！！！”
“完了完了，我感觉我要入坑了”
“这对真的好笑又好嗑怎么回事！！”
“陆野：骂是亲，打是爱，爱的昵称最实在”
#陆野苏怼怼#
的词条正在以肉眼不可见的速度往上爬，半小时后冲进了热搜前十。
直播间的单小时弹幕量，直接破了三季以来的纪录。
导演间里，王坤盯着数据面板，乐得直拍大腿：“这人有点意思！留住他！别让他跑了！”
身旁的助理凑过来，压低声音：“王导，那个……您知道这个环节的赞助商本来是博文传媒吗？听说他们临时撤资了。”
王坤笑容顿了一下：“博文传媒？他们撤资了？”
“嗯，昨天突然通知的，说是内部调整。”
王坤皱了皱眉，没再多问，把目光重新投向监控画面里的陆野。
而此刻，陆野脑子里“叮”的一声——
博文博文博文。
这个名字像根针一样扎进他的记忆深处。昨晚翻原身手机时看到的转账记录，那个被打码的SWBWCHa前缀——博文传媒。
他愣了两秒。
还没来得及细想，镜头已经怼了过来。
王心凌笑眯眯地走到他身边：“陆老师，您对苏老师这个新昵称满意吗？”
陆野秒收思绪，咧嘴一笑：“满意，相当满意。苏老师人美心善，一定不会介意的，对吧？”
苏念转过头，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眼刀子嗖嗖的。
陆野后背一凉，但脸上的笑纹丝不动。
系统到账的五万块钱在账户里躺着，数字跳动的那一瞬间，他忽然觉得——
这活儿，好像也没那么难干。
直播接近尾声时，王心凌正在收尾，镜头扫过全场。
演播厅后门，一个穿着黑西装的男人无声无息地走了进来。
他的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走到最近的工作人员面前，他从内侧口袋里抽出一张名片，俯身，低声说了一句话。
那工作人员脸色微变，点了点头，快步往导演间走去。
名片上只有两行字——
博文传媒，沈文博。
以及一行更小的字：“想跟王导谈谈下一期的‘特别赞助’。”
演播厅的灯光还在闪烁，弹幕还在狂欢，谁都没注意到这个角落里的暗流。
除了镜头。
镜头忠实地记录着一切。
包括那个男人转身时，西装领口露出的那枚银色领带夹——上面刻着半个“炎”字。
——和陆野裤兜里那枚，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