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博文传媒的“特别赞助”，和一颗半夜弹出来的糖

烟灰缸里的烟蒂已经堆成了小山。
王坤坐在会议室长桌主位，面前的烟灰缸快溢出来了，他还是又掐灭一根，手指微微发颤。
“王导，沈总说了，苏念姐跟林昊哥的合作非常有前景。”
对面坐着的年轻人穿着黑西装，衬衫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笑得恰到好处。他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推到桌子中央。
“只要节目组下一期能把CP线调一调，博文传媒的赞助费可以翻三倍。”
赵蓉靠在墙边，双臂抱胸，脸色铁青。
陆野坐在角落，手里攥着纸杯，水已经凉了，纸杯被捏得变了形。他低着头，刘海遮住半只眼睛，余光却一直往那个年轻人胸口瞄——
博文传媒的工牌，蓝底白字，挂绳是深蓝色的。
“沈总知道的，CP线是观众选的，不是我们组……”王坤搓着手，额头上全是汗，声音干巴巴的。
小郑笑着打断，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王导，观众能懂什么呢？观众只是想看个热闹嘛。”
他站起身，把文件又往王坤那边推了推，手指在封面上轻轻点了两下。
“沈总还说，节目组如果资金紧张，博文传媒可以提前预付百分之三十的款项。但前提是——”他偏过头，目光扫过陆野，又收回来，“CP线要调整到位。”
会议室里安静了三秒。
空调嗡嗡响着，吹出来的风带着股塑料味，钻进鼻腔里发涩。
陆野把纸杯放下，“啪”的一声轻响，所有人的目光都看过来。
他没说话，只是把杯子放正了，手指在杯沿上划了半圈。
博文传媒。
SWBWCHa。
他脑子里闪过那条转账记录——80万，代付，备注“明天再说”。原身一个十八线糊咖，跟博文传媒能有半毛钱关系？
“行了，我先回去跟沈总汇报。”小郑拿起公文包，朝王坤点点头，笑容依然得体，“王导，不急，您慢慢考虑。”
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声音很轻，但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心尖上。
门关上。
王坤又点了根烟。
赵蓉走到窗边，“哗”地拉开百叶窗，走廊的灯光漏进来，在她脸上切出一道道明暗交错的条纹。
“博文传媒什么时候开始管CP线了？”她语气不善。
“从陆野跟苏念绑定的那天开始。”王坤吸了一口烟，烟雾从鼻孔里喷出来，把他那张胖脸笼得模糊不清。
陆野站起来，把纸杯扔进垃圾桶。
“王导，蓉姐，那我先回去了。”
赵蓉转过身，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最后只说了句：“路上注意安全。”
陆野点头，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空荡荡的，日光灯管发出细微的电流声，忽明忽暗。他走了几步，听见身后传来打火机的声音——“咔哒”一声，然后是打火机盖合上的清脆回响。
王坤靠在走廊栏杆上，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
“小陆。”
陆野停下脚步。
“这事儿跟你没关系，你别多想。”
陆野回头，看了王坤一眼。王坤夹着烟的手在抖，烟灰掉了一截，落在鞋面上，他也没拍。
“知道了，王导。”
陆野继续往前走，脚步声在走廊里回荡。
别多想？
他怎么可能不想。
博文传媒。那笔80万的代付。拍卖会上被泼红酒时，裤兜里那枚刻着“炎”字的纽扣。还有今天小郑工牌上那个蓝底白字——
全都指向同一个地方。
他推开消防通道的门，夜风灌进来，带着股潮湿的垃圾味。出租屋在和平里那片老居民区，走路二十分钟，他没打车。
路灯把树影投在地上，斑驳陆离，风一吹就晃，像水里扭动的蛇。
陆野把手插进裤兜，指尖碰到冰凉的金属——那枚纽扣还在。
他掏出来，对着路灯照了照。
半个“炎”字，刻痕很深，边缘被磨得发亮。不是原身的衣服上的，那天在拍卖会，油头男人泼他红酒的时候，这东西就不知道怎么掉进了他的口袋。
原主到底得罪了谁？
他捏着纽扣，又塞回兜里。
出租屋六楼，没电梯，爬楼梯的时候膝盖又开始疼。他扶着墙喘了口气，心想这具身体真是废到家了，上辈子好歹还能一口气爬上四楼不喘气。
钥匙插进锁孔，“咔哒”一声，门开了。
屋里黑漆漆的，窗帘没拉，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层惨白。
陆野没开灯，直接把自己摔在床上。
床垫弹簧发出一声刺耳的惨叫。
他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乱七八糟的画面搅在一起——王坤发抖的手、赵蓉铁青的脸、小郑蓝底白字的工牌、博文传媒那个刺眼的前缀——
“叮。”
脑子里的系统界面弹了出来。
陆野吓了一跳，差点从床上弹起来。
半透明的绿字歪歪扭扭地浮现在视野中央——
【人气值+12万，累计已超100万。】
【解锁“表情包库”功能，可消耗人气值兑换沙雕表情包素材。】
陆野眨了眨眼。
表情包库？
他点开翻了翻——满屏的熊猫头、金馆长、傅首尔，还有各种“你礼貌吗”“退退退”的表情包素材，底下标注着所需人气值。
一个熊猫头问号表情，消耗5万。
一个“你不对劲”小黄脸，消耗8万。
陆野嘴角抽了抽，正准备关掉，界面忽然又弹出一行字——
【三日后“野外生存挑战”即将开启，届时系统将发布特殊任务，请宿主做好准备。】
野外生存挑战？
陆野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脑子里闪过苏念那张面无表情的脸——跟这个女人一起去野外生存？
想想就觉得头皮发麻。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明天再说吧。
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陆野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屏幕的光刺得他眯了眯眼。
一条短信。
陌生号码。
他点开——
“你上热搜了。恭喜。可惜，热乎不了多久。”
陆野盯着屏幕看了十秒。
第二条了。
上次是“你最好别上节目，上的话，三天内一定后悔”。
这次是“热乎不了多久”。
他深吸一口气，把短信截图，打开微信，翻到一个备注“温子谦”的对话框。
聊天记录里只有两天前的几句话——
陆野：“你是搞技术的？”
温子谦：“算是。”
陆野：“能帮我查个东西吗？”
温子谦：“什么东西？”
陆野：“一个号码。”
温子谦：“发来。”
陆野当时犹豫了一下，没发。今天他没犹豫，直接把截图发了过去，附了一句：“能帮我查查这个号码吗？”
对面显示“正在输入中”。
陆野等了十秒。
温子谦回了一个字：“等。”
陆野把手机扣在胸口，继续盯着天花板。
夜深了。
窗外的风刮过铁皮雨棚，发出“咣当咣当”的响声。和平里的夜晚并不安静，远处有狗叫，楼下有醉汉在骂街，隔壁的电视机还在放广告。
陆野迷迷糊糊地闭上眼。
“叮。”
脑子里的声音把他从半梦半醒的状态中拽了出来。
他睁开眼，视野里浮着一颗半透明的小糖果，粉色的，像小时候吃的那种水果硬糖，表面还泛着细碎的光。
旁边写着一行字——
【也许你该看看口袋里那粒纽扣了。】
陆野愣了两秒。
然后他慢慢地把手伸进裤兜。
指尖碰到冰凉的金属。
他把纽扣掏出来，捏在指尖，对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看了看。
半个“炎”字，和之前一样。
他翻过来。
背面。
月光下，金属表面有细小的划痕，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刻上去的。
他眯起眼，凑近了看。
四个数字。
0713。
极小，小到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0713。
陆野盯着那四个数字，手指微微收紧。
这个数字……好像在哪见过？
他脑子里快速翻找——7月13号？谁的生日？什么密码？还是什么日期？
但就是想不起来。
他把纽扣放在枕头旁边，翻了个身。
月光照在纽扣上，那半个“炎”字反射出一道冷光。
窗外，风又大了起来，铁皮雨棚“咣当咣当”响个不停，像是有人在敲一面破鼓。
陆野闭上眼睛。
脑子里那四个数字还在眼前晃。
0713。
0713。
0713。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边的纽扣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冷光，那四个数字像是某种密码，安静地躺在那里，等着被破译。
远处的风突然停了。
和平里陷入一片死寂。
只有枕头旁边那枚纽扣，还在隐隐发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