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包带勒得肩膀生疼，陆野把这具缺乏锻炼的肺几乎要咳出来。
青岚山的徒步路线说是“野外生存挑战”，其实就是景区后山那条被游客踩秃了的土路。他偷瞄了一眼走在前面的苏念——白色连衣裙，下面踩着一双系带小白鞋，鞋帮已经蹭上了泥点。
她倒是走得稳，脊背绷得笔直，就是裙摆被荆棘勾了一下都没回头。
陆野从后面喊了一嗓子：“苏老师，您确定穿这个爬山？”
苏念头也没回：“不行？”
“行。”陆野两步追上去，竖起大拇指，“摔了别怪我不扶。”
“谁要你扶。”
声音清清脆脆的，被山风一吹就散了。
弹幕已经开始刷了——
“苏念这脾气哈哈哈哈”
“陆野你能不能别flag了”
“我有预感他俩要出事”
陆野心里也有预感，而且很准。
脑子里“叮”的一声，系统界面准时弹了出来——
【新任务：请当着直播镜头的面，给苏念一个“公主抱”】
【完成奖励：200万现金+临时演技技能（24小时有效）】
【失败惩罚：失去嗅觉一周】
陆野脚步一顿。
失、失去嗅觉？那他岂不是闻不到火锅味儿了？这他妈比要他命还狠。
他盯着系统界面那个“公主抱”三个字，又看了看苏念的背影，内心疯狂翻涌——这女人到现在为止跟他说过最长的一句话是“你手洗了吗”，现在让他抱她？
怕不是刚伸出手就被拍成猪头。
但他来不及多想了。
山路越走越陡，脚下的青苔在昨夜的露水浸润下亮得反光。前面的跟拍摄像师扛着机器往后退，差点被树根绊倒，下意识伸手扶了一把树干——镜头晃了一下。
就是现在。
陆野三步并两步冲上去，蹲下去，手指往苏念鞋面上一拂。
“苏老师您鞋带开了！”
苏念愣了半秒，本能地低头去看——
鞋带确实散了一截。她早上出门前自己系的蝴蝶结，这会儿带尾拖在泥地上，沾了草屑。
但她没来得及细想为什么自己系的结会散。
陆野已经站起来了。
下一秒，他一手揽过她后背，一手抄过膝窝，整个人腾空而起——
“啊！”
苏念本能地搂住他脖子，手指收紧，指甲隔着衬衫掐进肉里。
陆野疼得牙，但嘴上不能输：“快走快走，前面有个大泥坑，您这小细腿跨不过去。”
“你放我下——”
话没说完。
他的脚踩上了一块长满苔藓的石头。
那种滑法，像踩了香蕉皮，又像踩了西瓜皮，总之就是脚下突然失去了跟地面的所有交情。
“我——”
最后一个字还没喊出口，两个人已经连滚带摔地冲进了路边的泥坑里。
“扑通——”
泥浆四溅。
陆野仰面朝天躺在坑里，后背湿透，衬衫糊了一层黄褐色的泥。脸上也溅了好几滴，他用手指抹了一下，抹出一道黑印。
苏念整个人趴在他胸口上，白色连衣裙的裙摆已经完全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了。泥浆糊在她半边脸上，头发也散了几缕，沾在脸颊上。
两个人对视了三秒。
弹幕直接炸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偶像剧翻车现场！！！”
“陆野你是不是故意的！！！”
“苏念脸都绿了哈哈哈”
“等等她是不是在笑？？我没看错吧？”
苏念撑着陆野的肩膀想站起来，手底下全是泥，滑了一下又跌回去。
陆野被她砸得闷哼了一声。
“你……！”苏念瞪着他，胸口剧烈起伏。
泥浆顺着她的发梢滴下来，正好滴在陆野下巴上。
陆野顶着一脸泥，忽然咧嘴笑了一下，露出一口白牙。
“苏老师，这偶像剧桥段刺激不？”
苏念盯着他看了两秒。
嘴唇抖了抖。
然后她笑了。
不是那种冷笑、嘲笑、皮笑肉不笑——是真的、发自内心的、绷不住的那种笑。
她伸手拍了一下他的脑门，力道不重，但手掌上全是泥，在他额头上糊了个巴掌印。
“刺激你个头！你是不是有病！”
“有病也是被您吓的。”
“我什么时候吓你了？”
“您笑的时候。”
苏念笑容僵了一秒，然后伸手又拍了他一下。
弹幕已经笑疯了——
“她拍了他两下！！”
“陆野这个嘴真的绝了”
“苏念居然笑了啊啊啊啊”
“这对真的有点好嗑怎么搞的”
“陆野你是不是故意摔的我不信！！”
“就是故意的我也！！”
陆野感觉脑子里的系统界面在疯狂闪烁，他趁苏念低头擦脸上的泥，偷偷瞄了一眼——
【公主抱任务判定：完成度100%。】
【奖励：200万现金，已到账。】
【“临时演技”技能已激活，有效时长：24小时。】
他偷偷松了口气。
苏念终于从泥坑里站起来，裙子上的泥浆往下滴答滴答地掉。她皱着眉看了一眼自己的衣服，又看了一眼还躺在地上的陆野，叹了口气。
“拉我起来啊。”陆野伸出手。
苏念盯着他的手看了两秒——满是泥浆，指甲缝里还夹着草屑。
“你手……”
“我手洗过了。”陆野赶紧补了一句，“真的，刚才在山脚洗手池那儿洗的。”
苏念犹豫了一秒，还是伸手拽住了他的手腕。
陆野借力站起来，手掌反过来扣住她的手指。
凉的。
滑腻腻的泥浆混着皮肤的温度，触感意外地清晰。
弹幕又刷了一波——
“他牵她手了！！”
“这算牵手吧？？”
“泥坑牵手我死而无憾”
“等等苏念没甩开诶”
苏念确实没甩开，但只是短暂地握了一秒，然后猛地抽回去，转身就走。
走出两步，她忽然停下来，偏过头说了一句——
“是我自己没站稳，跟他没关系。”
声音不大，但收音麦清清楚楚地捕捉到了。
弹幕安静了整整一秒。
然后更疯狂地刷起来——
“护了！！！她护了！！！”
“苏念你在干嘛你被下降头了吗”
“这什么剧情我没见过”
“呜呜呜呜她第一次替人说话”
“陆野你给她下什么迷魂汤了”
陆野站在泥坑边，看着苏念的背影，嘴角慢慢翘起来。
系统界面在视野角落里闪了闪，弹出一条新提示——
【直播热搜实时监测：#陆野公主抱翻车#
已登顶。】
【#苏念泥人#
位列第三。】
陆野擦了一把脸上的泥，心想——
这活儿，好像还能继续干。
……
回程的大巴车上。
苏念坐在靠窗的位置，腿上摊着一件工作人员递过来的临时换洗衣服，湿裙子装在一个黑色塑料袋里，还在滴水。
陆野坐在她旁边，两人之间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
窗外的山景飞速后退，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把苏念的侧脸照得有点透明。
她盯着窗外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你那笔高利贷，还剩多少？”
陆野愣了一下：“您怎么知道我欠钱？”
“赵蓉姐跟王导提过一嘴。”苏念顿了顿，“说你要还债。”
陆野没说话。
苏念也没追问，只是从包里摸出手机，低头刷了一会儿。
陆野趁这个空当，打开了手机银行。
账户余额跳出来的时候，他以为自己眼花了——
200万。
加上之前的5万、2万，以及各种零零碎碎的奖励，他现在的账户里躺着将近210万。
三笔明面上的债务加起来是222.7万。
他闭上眼，打算查一查第四笔——那笔800万的高利贷。
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几下，转账记录翻到最深处。
忽然，一条隐藏的记账条目弹了出来——
【账户：黑鲸资本】
【金额：8,000,000.00】
【状态：待偿还】
陆野瞳孔一缩。
黑鲸资本？
他正想点开详情，手机屏幕忽然一黑。
来电。
赵蓉。
他按了接听，对面传来赵蓉压得很低的声音，带着一股子烟嗓特有的沙哑——
“陆野。”
“姐，怎么了？”
“那笔800万的，”赵蓉顿了一下，“你别碰。”
陆野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为什么？”
“水太深。”赵蓉的声音更低了，“你听姐一句，那笔钱的事，从现在开始别再查了。”
电话挂了。
陆野盯着屏幕上“通话结束”四个字，忽然感觉大巴车里的空调温度好像低了几度。
他转头看了一眼苏念。
苏念正低头看手机，耳朵里塞着一只耳机，表情淡淡的。
但她脖子上那枚银色的吊坠从领口滑了出来——之前被泥浆糊住没看清，现在擦干净了，露出完整的轮廓。
吊坠背面刻着一个字。
星。
陆野盯着那个字看了三秒，然后移开目光。
他低头，在手机备忘录里打了一行字——
“黑鲸资本，800万，别查。”
顿了顿，他又加了一行——
“星光娱乐，苏念的吊坠。”
“叮。”
系统界面弹了出来——
【检测到宿主已触发隐藏线索“黑鲸资本”。】
【新任务预告：追查真相。】
【请宿主继续存活。】
陆野面无表情地关掉界面。
窗外，大巴车正沿着盘山公路往下走，阳光刺得人眼睛疼。
他闭上眼，脑子里乱七八糟的线索搅在一起——
博文传媒的转账、黑鲸资本的800万、苏念脖子上的“星”字吊坠、赵蓉那句“水太深”——
这些碎片像散落的拼图，怎么也拼不出完整的画面。
但他知道一件事。
这潭水，比他想象的深多了。
而苏念——
他偏头看了她一眼，她已经靠着车窗睡着了，睫毛在阳光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比他想象的复杂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