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启山俯身拾起一块,指尖抚过纹路,目光沉沉笃定——与古宅密道之内的金丝玄武砖完全一致。
线索确凿,此地便是古宅机关砖石的锻造源头。
众人顺着破败厂房通道向内深入,通道幽深阴暗,尽头被一堵厚实高墙死死封堵,墙体严丝合缝,看不出任何破绽。
“撞开!”
张启山沉声下令。
张小鱼立刻手持破障器械上前,蓄力猛冲,重重撞向墙面。
轰隆——
一声巨响震彻荒厂,厚重墙体瞬间轰然碎裂、碎石飞溅,漫天尘土扬起,遮挡视线。待烟尘缓缓散尽,眼前一幕让在场所有人心头骤沉、浑身发寒。
高墙之后,并无暗道密室,赫然是一片空旷空地,空地中央,竟用无数具冰冷的尸体,整齐排布成一座规整的太极阵法!
尸身层层叠叠,阴阳两极排布精准,死气沉沉、阴气刺骨,荒寂的废厂瞬间被浓烈的肃杀诡异之气笼罩。
张启山缓步上前,目光冷峻锐利,细细俯身勘察每一具尸体的姿态、伤口与神色。片刻探查后,他已然看破玄机,沉声开口:“无打斗痕迹,体表无致命外伤,皆是自愿赴死、自尽成阵。”
同一时间,长沙城内,热闹梨园。
戏台之上锣鼓喧天,唱腔婉转,台下宾客满座、喧嚣热闹,与城郊废厂的死寂阴森,形成极致反差。
吴老狗带着卷帘、天蓬两位爱徒,端坐席间,悠然听戏看戏。
戏台正演至经典桥段——孙悟空大闹天宫,美猴王桀骜不驯,踏碎凌霄、不惧天威。
每看到此处,向来沉稳的吴老狗,便会下意识抬手轻轻一甩袖,动作散漫却暗藏深意,神色耐人寻味。
一旁的卷帘、天蓬对视一眼,满心疑惑,终究忍不住上前发问:“师父,为何每见此段戏文,您便甩手?我等始终不解其中深意。”
吴老狗目光凝在戏台之上,看着大闹天宫的猴王,眼底掠过一丝沉光,缓缓开口解惑,语气暗藏风起云涌的预示:“张启山若是肯放下身段,公开出面,亲自登门求我相助。”
“那便是,他张家要破局,我吴家,也该大闹天宫了。”
戏声铿锵,锣鼓轰鸣,一句谶语落下,预示着九门沉寂多年的恩怨棋局,自此,彻底开启。
长沙暮色沉沉,晚风敛尽白日喧嚣。吴府后院的私澡堂与世隔绝,青砖铺地,四壁密闭,温热的水雾袅袅升腾,模糊了梁柱轮廓,将整间屋子裹进一片温润又窒息的静谧里。
九门自古便有一条不成文的铁规:各门对峙谈判,入浴必卸甲,赤诚相对,尽弃防备。不分身份高低,不论权势轻重,澡堂之内,无官身、无兵刃,只剩九门同门的恩怨纠葛。
此番吴老狗特意将会面地点定在自家私澡堂,便是要恪守旧规,也是要卸下张启山一身戎马权势,让高高在上的长沙布防官,回归最纯粹的九门同门身份。
不多时,脚步声踏碎院中寂静,张启山孤身赴约而来。
他一身风尘尽数敛去,纵然身居高位、手握一城兵权,素来威严凛冽、步步生威,此刻依旧恪守九门旧规。他立在澡堂门口,目光沉静无波,没有半分身居庙堂的傲慢,抬手从容褪去身上军装、贴身劲装,尽数搁置一旁。
利落的动作,是遵从祖规,亦是坦然交底——今日谈判,我张启山不带半分戒备,任凭五爷决断。
温热的水汽包裹住他挺拔挺拔的身躯,胸前醒目霸气的黑龙图腾,在氤氲雾气中若隐若现,墨色纹路深浅分明,蛰伏于肌理之间,自带凛然慑人的气场。
两人隔水相对,静坐于温热池水之中,周遭只剩水波轻漾的细碎声响,密闭的澡堂里气氛压抑到极致,暗流汹涌,一触即发。
张启山没有多余寒暄,直奔正题。他抬手取出一张折叠整齐、标注细密的密道地图,缓缓摊开在水面,递向对面的吴老狗,目的直白明确:坦诚线索,商议破局之法,挽救城中危局。
吴老狗垂眸落在地图之上,指尖轻点图中错综复杂的暗道纹路,神色平淡无波,沉声开口发问,意在摸清整件事的根源年限:“这处古宅密道,成型多久了?”
“八十余年。”张启山语声沉稳,如实作答。
听闻此言,吴老狗唇角勾起一抹极淡、带着冷嘲的弧度,漫不经心拨弄着身侧温水,语气轻飘却藏着刺骨寒意:“八十多年的死局,根深蒂固。再晚一年两年,天局自定,人畜无害,根本无需你大费周章四处求人。”
他这话意在点破——张启山今日所有狼狈、所有迁就,本都是多余,皆因他当年一念决断,埋下今日所有恩怨。
积压多年的郁结终于翻涌而上,吴老狗抬眼,直直看向眼前的人,眼底积压数十年的寒意与委屈尽数显露,主动开口诘问,字字带着隐忍多年的怨怼:“既然不急不破,你可知我为何故意刁难、几番捉弄你?”
不等张启山回应,他喉间溢出一声低沉的苦笑,过往血色记忆席卷心头,语气骤然沉冷沙哑:“张启山,你身居高位,风光无限,早已放下过往。可我这辈子,日复一日、年年岁岁,永远活在你当众枪毙我亲兄长的那一天。”
“那天的枪声、血水、我兄长临死的眼神,我一刻都没忘。”
这句话字字泣血,是他多年耿耿于怀的执念,也是横亘在两人之间永远无法消解的死结。
话音未落,吴老狗缓缓抬手,掌心摊开。
一枚温润精致的白玉手镯静静躺在掌心,玉质通透,纹路熟悉至极,是尹新月常年贴身佩戴、从不离身的信物。
看清手镯的刹那,张启山周身温润的水汽仿佛瞬间冻结。
他瞳孔骤然骤缩,周身气场瞬间凌厉可怖,胸腔怒火轰然炸裂。尹新月是他毕生软肋、此生挚爱,此刻爱妻贴身之物落入吴老狗手中,意味着最坏的结果已然成真。
电光火石之间,张启山身形骤然破水而出,带起漫天水花,动作迅猛凌厉,转瞬便欺至吴老狗身前。他五指成爪,精准扣住吴老狗后颈脊椎,运力一捏!
只听咔嚓一声细微骨响。
一块脊椎骨硬生生被他捏碎,剧痛瞬间席卷吴老狗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