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荒途归尘 > 第5章 无人荒土

雪停了,眼前是一眼望不到边的荒地。
土是灰褐色的,干裂成了龟背,缝隙里连一棵野草都没有。没有房子,没有路,没有任何人留下的痕迹——只有风刮起来的沙土簌簌地打在脸上。
沈砚臣站在一个缓坡最高处,往四个方向望。
很久很久,他一句话都没说。
身后三十几个人都看着他,等他开口。他站在那里的时间越长,所有人的心就越往下沉。
他终于开口了。他抬手指了前面一片略微平坦的矮丘:"就这里,靠山的那片地,背风,也能蓄水。我们先安下来。"
没有人质疑他。不是不敢,是没力气质疑了。大家只想有个地方停下来,哪怕是块坟地也认了。
沈砚臣蹲在地上,用手刨了几下土。
土是沙质的,上面一层薄薄的灰土,下面就是干沙。他往下挖了将近半尺,手指头的皮都磨破了,才碰到一点潮气。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走到稍微低洼的地方,弯腰捡起一块扁平的砾石,看了看下面——石头的阴面长着一层薄薄的青苔,干的,但说明这里曾经有过稳定的湿度。
"这里以前有水。"他说。
赵家男人在旁边听着,一脸的不可思议。他种了一辈子的地,看土挖渠全靠力气,从来没见过有人蹲在地上刨两把土就能说出水脉在哪。
"你怎么知道的?"
沈砚臣站起来,看了一眼远山:"那一片山势往低洼处聚。虽然现在地表是干的,但山上的雪水融化后一定会经过这里。只要雨季来了,地下水就会回升。"
赵家男人张了张嘴——堂堂一个庄稼人,被一个世家子弟教怎么看水。
但他服。心服口服。
水是找到的。
沈砚臣带着几个人沿着低洼带的曲线往下走了小半个时辰,在一片碎石滩的尽头,找到了一处细小的泉眼。泉眼很小,水流细得像一根棉线,滴进下面的水坑里,半天才能积起一碗底。
但那是水。活水。能救命的水。
赵家男人跪在泉眼边上,双手捧了一捧水,咕咚咕咚喝了下去。他抬起头,水顺着胡子往下滴,眼眶是红的。
"有水了。"
就这三个字,他说得像是在哭,又像是在笑。
三十几个人围了过来。妇人用碗接着水,先端给老人和孩子。孩子喝了一口,冻得打了个哆嗦——泉水沁骨的凉——但喝完之后咧开嘴笑了。
沈砚臣站在人群外面看着。他想笑,但嘴角没提起来。
一碗底的泉水,能让三十几个人笑得像捡了金子。
这个世界,怎么变成这样了。
入夜之后,所有人都挤在泉眼附近过夜。
地方太小,三十几个人只能坐着睡。背靠背,膝盖顶着膝盖。老人靠着石头,孩子缩在大人怀里。风从矮丘上刮下来,呜呜的,像什么人在远远地哭。
沈砚臣睡不着。
他坐在地上,抬头看着北地的星空。星星又大又亮,跟京城的不一样——京城的星星高、远、冷,像隔着一层纱;北地的星星低、近、热,像是伸手就能摘到。
他以前在京城的时候,晚上睡不着的时候也看星星,想的是策论写到哪里了,河工的钱还差多少,陛下会不会批他的折子。
现在他看星星,想的是明天能不能找到几块能搭棚的石头。
苏晚禾醒了。她没有问他在想什么,只是坐起来,把披着的毯子分给他一半。
等了很久,她才说了一句话。
"你不是沈家的大公子了。"
沈砚臣转过头看她。
"但你是我嫁的那个人。这个没变。"
沈砚臣的喉结动了一下。他没说话。他伸出手,把苏晚禾往自己这边拢了拢。
北地的星星亮了一整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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