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长的死寂在走廊蔓延，唯有抢救室上方的红灯兀自亮着。
一遍遍碾压着这对夫妻的心。
不知过了多久，抢救室的灯光骤然熄灭。
门被人从里面推开，医生缓步走出来，摘下口罩，面色沉静。
苏慧兰几乎是瞬间扑上前。
双手死死攥住医生的胳膊，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医生！我女儿怎么样？”
“她没事对不对？求求你救救她！花多少钱我们都愿意！”
医生轻轻掰开她的手，语气平淡却残忍：
“人抢救回来了，暂时稳住了生命体征。”
话音刚落，苏慧兰紧绷的身体骤然松懈，眼眶瞬间泛红，嘴里不停呢喃：
“那就好，那就好。”
可下一秒，医生的话便彻底打碎了她的侥幸：
“但患者是肺癌晚期，脏器早已大面积衰竭，心脏也随时会出现骤停，没有继续住院治疗的意义了。”
“我们不建议再做干预，徒增患者痛苦。”
他抬眼看向面前神色各异的几人，语气客观冰冷：
“后续，撑一天是一天，患者随时都有可能离世，这边建议接回家静养，带患者好好走完最后一程。”
这句话像一块巨石，狠狠砸在苏慧兰和徐建国心头。
二人瞬间面如死灰，呆呆立在原地。
护士推着病床缓缓走出抢救室。
徐安然躺在病床上，双目紧闭，脸色惨白。
整个人脆弱得仿佛一碰就碎。
就在这时，苏慧兰的手机突兀地响起。
屏幕上跳动着“宝贝女儿”的备注，是徐清清打来的电话。
苏慧兰浑身一颤，积压多年的情绪彻底崩盘。
她接通电话，听筒里立刻传来徐清清娇纵又不耐烦的嗓音：
【妈，你跟爸在哪呢？怎么还不回家？我饿了，赶紧回来给我做饭，我今天心情不好，要吃你做的糖醋排骨。】
这次，苏慧兰再也装不出半分宠溺。
滔天的悔恨瞬间爆发。
她对着电话那头，失控地怒吼出声：
“做什么饭！吃什么饭！你还有心思吃饭！”
电话那头的徐清清愣住。
苏慧兰死死攥着手机，泪水不受控制地滚落：
“都是因为你！都是你这个扫把星！是你毁了你姐姐！”
“是我们从小到大偏袒你、纵容你，是你把她逼成这样，她快要被你害死了！”
“我后悔了！我真的后悔了！”
她声音哽咽，崩溃失态：
“我当初就不该偏心你，不该一次次牺牲她成全你，不该眼睁睁看着你毁她的人生。”
“是我糊涂，是我蠢，是我亲手害死了我自己的女儿！”
电话那头的徐清清彻底被骂懵。
过了几秒，她开始尖锐的反驳：
【凭什么怪我？凭什么所有错都算在我头上！我小时候车祸瘫痪七年，难道是我自己的错吗？！】
【是你们当父母的照顾不周、看护不到位，才让我出了车祸！】
【是你们亏欠我的！你们有责任补偿我、给我一个圆满的未来！】
【我拿她的东西都是你们默许的！凭什么现在出事了就全怪我？】
这番话彻底点燃苏慧兰心底最深的悔痛。
她浑身发抖，痛哭出声：
“是！我们亏欠你！是我们当年没照顾好你！”
“都是我们的错，是我们当父母的错！”
“就算我和你爸欠你的，该还债、该补偿的也是我们两个！跟你姐姐半点关系都没有！”
心脏泛起剧烈的疼痛，她抬手死死捂住胸口：
“是我们欠你的，就该我们吃苦、我们付出、我们弥补！”
“凭什么让你姐姐替我们买单？凭什么让她承受所有苦难、被你掠夺一切、赔上性命来成全你？！”
“我错了，我真的错得彻底……”
苏慧兰顺着冰冷的墙壁缓缓滑落，失声痛哭。
她终于彻彻底底醒悟。
是她，亲手毁掉了善良懂事的大女儿。
可这份迟了数年的清醒，来得太晚，也太痛。
电话那头的徐清清久久发不出声音。
她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一直无条件偏爱她的父母。
这次，好像彻底变了心。
一旁的徐建国垂着手，死死咬着牙，眼底通红，泪水无声滚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