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家前脚走,沈玉落后脚从里屋冲出来,抓起桌上的锦缎就要往地上摔,被王氏一把按住胳膊。

"娘!她凭什么住靖王府!她——"

"闭嘴!"王氏难得地拍了桌子,"你还想闹?皇后让你闭门思过抄女戒,你还嫌不够?你知不知道今日宫里传出来什么消息,皇后娘娘已经让人拟赐婚旨了!"

沈玉落的手僵在半空,眼泪又涌出来,这回是真的哭了。

"娘……那我呢?我怎么办?秦峥不要我了,满京城的人都在笑话我,她现在做了靖王妃,我以后在京城还怎么待?"

她扑进王氏怀里嚎啕大哭,"她一个乡下来的野种凭什么——"

"啪"一声。

沈老爷的巴掌落在她脸上,沈玉落整个人懵了,捂着脸看着她爹,连哭都忘了。

沈老爷收回手,深吸一口气:"你再说一次'野种'试试。她现在是皇后亲口赐婚的靖王妃,你骂她野种,就是在骂靖王府。”

“秦骁那人连陛下都敢顶,你活腻了是不是?"

沈玉落捂着脸,嘴唇哆嗦得不成样子,终于"哇"一声哭了出来。

这回是真的怕了。

赐婚旨意第三天就到了靖王府。

旨意传出来的时候,半个京城的茶楼都在议论。

"我就说嘛,人家沈大小姐早就许了靖王,跟世子没关系。"

"那沈玉落还哭天抢地地骂人家,结果骂错了人。"

"听说世子手里那些信全是靖王的,他看了三年都不知道是给他爹的。"

"我的天呐,这得多尴尬。"

秦峥把自己关在书房里三天没出门。

婚礼按亲王规制办,十里红妆从靖王府一直铺到沈府门口。

我头戴凤冠、身披霞帔坐在花轿里,轿帘掀开的缝隙里能看见街边挤满了看热闹的人。

花轿在靖王府门口停下,一只手伸过来,掌心朝上,指节分明。

我借着那只手的力道下了轿。

盖头挡住视线,我只能看见他的靴尖和喜服下摆,红得热烈。

他牵着我一步一步跨过火盆、迈过门槛、走进正堂。

拜天地的时候我膝盖弯下去又起来,有些发软,旁边那只手始终托着我的肘弯,稳稳当当的。

喜秤挑起盖头的时候,烛火晃了一下。

我看见秦骁站在面前,一身正红喜服衬得他比平时柔和了许多,但眉目之间那股子硬气一点没变。

他低头看着我,看了好一会儿。

他离得很近,喜服上的熏香混着淡淡的酒气漫过来。

我伸手碰了一下他肩头。

隔着喜服,底下那道旧伤疤的位置我摸得出来,三年前我日日换药,闭着眼也能找准。

"伤还疼吗?"

他愣了一下,目光忽然软得不像话。

"你还记得。"

"废话。"我把手收回来,别过脸去,"你身上哪道疤长什么样,我比你自己还清楚。"

他安静了一瞬,然后伸手把我的脸扳回来。

拇指蹭过我的脸颊,粗粝的茧磨着皮肤,痒痒的。

"清棠。"

"嗯?"

"谢谢你等我。"

"谢什么。等你三年而已,又没少块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