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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神外后,我仿佛重新活了一次。
我找回了以前大学社团的朋友,渐渐恢复了原本开朗的社交圈,也有了大把的时间陪我妈逛街、散步。
十一长假的时候,我抽空回了一趟我和霍廷曾经同居的大平层。
这里到处都是两人共同生活的痕迹。
他的电动牙刷、他的医学期刊、他看了一半的病例分析报告。
我找出一个黑色的超大号垃圾袋,把所有属于我的衣物、护肤品和生活琐碎全部扔了进去。
预约的搬家公司很准时,不到半个小时,就把属于我的那部分清空了。
我环顾着这个住了四年的空间。
曾经这里充满了烟火气,阳台上我种的多肉、厨房里成双成对的马克杯、沙发上一起挑的靠垫。
现在,只剩下空荡荡的墙壁和毫无温度的极简装修。
我把门禁卡和备用钥匙留在玄关的鞋柜上,关上门,走得干脆利落。
我没有告诉任何人我的去向。
我换了新的手机号码,注销了医院内部的通讯软件和常用的社交大号。
这座城市承载了太多在消毒水气味里的疲惫记忆,我一刻也不想多待。
我报名了去云贵山区的医疗援助项目,顺便给自己放个长假。
山里的空气很干净,没有做不完的手术,只有质朴的村民和看不完的风景。
而此时的霍廷,正在经历一场他始料未及的兵荒马乱。
后来我是听以前科室的小护士说的。
霍廷的答谢宴办得极其排场,包下了市中心最顶级的酒店。
但现场却乱成了一锅粥。
夏沫是个被宠坏的小女孩,对这种繁琐的人情往来毫无耐心。
彩排的时候,她因为嫌弃伴手礼的丝带颜色不够梦幻,直接在宴会厅里发了脾气。
霍廷习惯性地想找我来收拾这种烂摊子。
以前科室办年会,或者他出席重大的学术论坛,所有的突发状况和人际应酬都是我出面妥帖摆平的。
他烦躁地拿出手机,拨打置顶的那个号码。
“对不起,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冰冷的机械女声在听筒里一遍遍回荡。
霍廷愣在了原地。
他不信邪地又拨了一遍,依然是空号。
他切进微信,发了一条消息过去。
一个刺眼的红色感叹号弹了出来。
“霍总,迎宾区的花艺布置出问题了,太太说主色调太暗,非要全部换成粉色的,可现在去哪弄几万朵粉红玫瑰啊!”
策划团队负责人急得满头大汗地跑过来请示。
霍廷烦躁地扯开了领带。
“这种破事也要问我?我付你们那么多钱是干什么吃的!”
他大发雷霆,把负责人骂得狗血淋头。
可是骂完之后,问题不仅没有解决,现场反而更加混乱。
他看着乱作一团的宴会厅,心里突然涌起一阵巨大的恐慌。
他一直以为我只是在闹脾气,以为我提离职和拉黑都只是暂时逼他妥协的手段。
他从未想过,我会真的把自己从他的世界里连根拔起。
答谢宴当天,霍廷站在台上,看着穿着高定婚纱走向他的夏沫。
夏沫笑得很甜,像个精致无瑕的洋娃娃。
可霍廷的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我以前穿着那件白大褂,在手术台对面递给他止血钳的样子。
交换戒指的环节,霍廷的手抖得厉害。
那枚钻戒,是他让夏沫随便刷卡挑的。
很大,很闪,也很浮夸。
他突然想起,我曾经指着某个素圈对戒说:“我喜欢这种,戴着洗手消毒方便,不碍事。”
“老公,你怎么了?”夏沫小声提醒他。
霍廷猛地回过神来,勉强挤出一个生硬的笑容,把戒指套在了夏沫的手指上。
台下掌声雷动。
霍院长坐在主桌上,虽然笑着,眼神却时不时地往入口处瞟。
她大概也没想到,那个永远识大体、顾大局的黎初,这次真的绝情到连个面子都不留。
敬酒环节,夏沫喝了两杯果酒就喊头晕,娇滴滴地靠在霍廷身上不肯再走了。
霍廷只能一个人端着酒杯,一桌一桌地替她应酬那些难缠的亲戚和同僚。
几杯烈酒混着下肚,他的老胃病毫无预兆地发作了。
他白着脸,习惯性地伸手去摸西装内侧的口袋,想找我平时给他备着的胃药。
口袋里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
那一刻,胃里的绞痛瞬间翻江倒海般蔓延到了心脏。
他突然意识到,那个永远会在他下了手术台后递上一杯温热蜂蜜水、在他胃痛时把药剥好塞进他手里的女人,是真的彻底不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