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期录制结束后的第三天，苏云正在家里补觉。
手机屏幕亮起又暗下，暗下又亮起，微信消息一条接一条地往外弹，像被捅了的马蜂窝。
陈鹤：“老苏！！！你又上热搜了！！！”
陈鹤：“不对，是你和小田一起上热搜了！！！”
陈鹤：“不对不对，是咱们整个节目都上热搜了！！！”
陈鹤：“你看没看？！你肯定没看！你赶紧看！！！”
邓朝：“老苏，醒了吗？没醒也别醒了，先看热搜。看完你就睡不着了。”
鹿航：“苏哥，我粉丝涨了两百万。两百万。我这辈子没见过这个数字。谢谢你做的红烧肉。”
白露：“苏老师，我经纪人让我问问你接不接通告，她说你要是愿意出道，她可以解约来带你。”
连平时不怎么在群里说话的小田都发了消息。只有一条，没有文字，是一个链接，加一个“捂脸”的表情包。
苏云揉了揉眼睛点开链接，微博热搜榜弹了出来。
热搜第一：#五哈荒野求生#
热搜第三：#苏云内娱第一活人#
热搜第七：#苏云小田挖笋#
热搜第九：#会做饭的男人最有魅力#
他往下翻了翻，发现第十一位到第十五位也跟《五哈》有关。前十五个热搜，《五哈》相关占了七个。这大概是这档节目开播以来最猛的一次数据爆发。
他点进第一条热搜，置顶的是节目组官微凌晨发布的先导片花。时长只有三分半，剪辑节奏极快——开场是陈鹤气喘吁吁爬山路结果一脚踩进水坑里的狼狈镜头；然后是邓朝搭帐篷被防风绳绊倒；鹿航对着镜头求救说迷路了被一只山鸡带偏了方向；白露饿到啃压缩饼干表情狰狞。
然后画面忽然安静下来。竹林里光影斑驳，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拨开落叶，折叠铲切入松软的泥土，一颗胖乎乎的竹笋破土而出。镜头没有给脸，只给了手和笋，但那双手的动作精准又轻柔，像是在土里挖一件易碎的艺术品。紧接着镜头切到溪水里——苏云卷着裤腿站在清澈的山溪里，手握铁丝弯成的鱼叉，沉默得像一尊雕塑，猛然弯腰，水花溅起，铁丝上多了两条甩尾的石斑鱼。
配乐在这里忽然变得悠扬起来。慢镜头里鱼鳞在阳光下闪着银光，水珠在空中短暂悬停又落下，苏云直起腰来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是随手把鱼扔给岸边雀跃的女孩——小田接住鱼，对着镜头咧嘴笑。
然后画面再次切换。篝火燃起，便携烤架上摆满了食材，苏云在火光后面翻串、撒料、颠锅，每一个动作都被慢镜头无限放大。锡纸烤鱼出炉时热气蒸腾，腊肉炒笋在锅里翻滚，竹笋鱼汤在折叠锅里咕嘟冒泡。邓朝喝了一口汤仰头望天眼眶泛红，陈鹤吃了一口鱼肉停下筷子望着天空久久不语。
片花最后定格在一个画面上——苏云坐在溪边磨刀，小田坐在他旁边抱着膝盖，夕阳把两个人的侧脸染成金红色。画面边缘配了一行手写体字幕：“荒野生存？不，荒野生活。”
三分半钟的片花，评论区和弹幕完全失守。
“这是综艺还是美食纪录片？”
“舌尖上的中国导演组出来挨打！你们的班底被综艺节目挖走了！”
“这个叫苏云的是谁？三秒钟我要他的全部资料！”
“楼上，他是个网文作者，写过好几本畅销书，笔名叫‘云中客’。不用谢。”
“补充：他还是个厨子。不对，厨神。不对，厨仙。”
“再补充：他跟田甜是大学学长学妹，邻居，据说天天给她做饭吃。”
弹幕在这条评论之后彻底歪了方向。
“谁懂啊！！！”
“我已经开始嗑了。”
“从第一期开始嗑的表示欢迎入坑。”
“内娱第一宠不是说说而已。”
苏云退出微博给陈鹤回了一条消息：“看到了。”三个字发出去，陈鹤的消息几乎是秒回：“就这？！你上热搜了啊哥！七个！七个热搜！你知道这是什么概念吗？隔壁综艺买了三百万的推广才上了五个热搜！咱们一分钱没花，靠你一把锅铲上了七个！”
苏云打字：“所以呢？”
“所以你要红了啊！！！你赶紧开微博！现在就开！不开来不及了！”
“开了能怎样？”
“能接广告、接代言、接通告、接综艺——你知道今天上午我经纪人接了多少个找你的电话吗？十七个！有让你去做美食节目常驻的，有让你去直播带货的，还有一个调味品品牌想找你代言，说你的形象跟他们家的‘烟火气’定位完全吻合！”
苏云翻了个身打字：“调味品品牌？”
“对！叫什么‘好味道’还是‘味好美’来着？反正是个大牌子！代言费开价这个数——”陈鹤发了一个数字，后面跟了三个感叹号。
“推了。”
“为什么？！那可是一年的代言费！你写一本小说才赚多少——”
“我不代言我吃不准的东西。”
陈鹤那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发来一条语音，声音里带着一种“我早就知道你会这么说”的无奈：“行吧行吧，我就跟他们说你没兴趣。但是老苏，你真的不开微博？网友现在全在话题下面打卡，你连个发声的渠道都没有。”
“没有就没有吧。”
“那你的粉丝怎么办？他们都快疯了——有人做了你的表情包合集、有人整理了你的做饭cut合集、有人把你炒菜的画面配上了《中华小当家》的BGM播放量已经破千万了你知道吗？”
苏云想了想：“那我做顿饭给他们看。”
“什么？”
“下期录制，我多做几个菜。算是回应。”
陈鹤又沉默了几秒，然后回了四个字：“真有你的。”
苏云把手机放下继续补觉。但是没睡成——手机又震了，是小田打来的电话。
“学长！”她的声音又急又快，像是怕说慢了下一秒就会爆炸，“你看热搜了吗？那个溪边磨刀的画面——我经纪人说我的形象一下子从‘甜妹’变成了‘山野少女’，代言方那边说特别满意，今天续约都没谈条件直接签了！他们说你坐在旁边看我磨刀的画面，比任何摆拍都好看。还有那个接鱼的镜头，经纪人说可以当我今年所有宣传照的主视觉。”
“恭喜。”
“不是恭喜我！是谢谢你！要不是你带我去挖笋抓鱼，哪来这些镜头——对了，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小田的声音忽然压低了，像是在说什么机密情报，“你记得我跟你提过的那个周导演吗？就是拍过《山河》的那个周导，我以前去试过他的戏，试了三次都没过。刚才他助理给我经纪人打电话，说周导看了《五哈》的片花，觉得我身上有他新戏女主角需要的那种——原话是‘野生的灵气’。学长，‘野生的灵气’是什么意思？”
“就是不放味精也好吃的意思。”
小田被噎了一秒，然后笑了出来：“那得看做菜的人是谁。对了，周导还说想见见你。他觉得你很有镜头感，问他新戏里有个隐居山林的神秘角色你有没有兴趣客串。台词不多，就几场戏，主要是做饭。”
“我不会演戏。”
“你不用演。他说你站在那里做饭就行，本色出演。”
“那也不行。录综艺已经够占时间了，再拍戏钓鱼都没空。”
小田那边传来一声无奈的叹息，但那叹息里藏着笑意：“学长，全世界都在想办法往上爬，你倒好，拼命往江边躲。”
“江边有鱼。”
“鱼比我重要？”
苏云翻了个身，把手机换到另一侧耳朵：“鱼不会上热搜。”小田笑出了声，声音清脆得像竹林里风吹过竹叶的声响。挂电话之前她忽然说了一句：“学长，谢谢你。不管是录节目也好，做饭也好，还是那天在溪边说的‘随你’也好——都谢谢你。”
电话挂断。苏云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闭上眼。
窗外的风吹动了窗帘，带来黄浦江水的微微腥味。他在想——下周要去一趟云南，听说那边的松茸这个季节最好。给节目组带两箱，一箱做给大家吃，一箱留着自己炖汤。
至于热搜——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肩膀以上。
让他们热去吧。他只管做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