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录个五哈,我把节目组吃垮了 > 第13章 路边摊

第四期录制地点在西南边陲的一个小城。节目组把集合点定在城郊的国道旁,前不挨村后不着店,只有一座褪了色的加油站和一片被太阳晒得发白的停车场。
苏云是最后一个到的。不是耍大牌——他的航班延误了两个小时,在昆明转机的时候还被扣了一口平底锅。安检人员举着那口锅翻来覆去看了足足三分钟,问他为什么随身携带金属制品。他说做饭,安检人员沉默了几秒,大概是觉得这个理由既离谱又无懈可击,最终还是放行了。
“老苏!”陈鹤远远看到他,小跑着迎上来,“听说你的锅被扣了?没事吧?”
“没扣。差点。”
“那就好那就好——这锅可是咱们节目的灵魂道具,比赞助商的logo还重要。”
邓朝走过来,打量了一下苏云的行李:“这次带了几口锅?”
“三口。”
“比上次少了一口。”
“上次砂锅裂了。这次换了个铸铁的,重,少带一个平衡重量。”
邓朝点点头,表情像是在听取某个重大战略汇报。旁边的鹿航默默掏出手机记了一笔:“苏哥第四期,带锅三口,铸铁一个——下次录荒野季我照这个清单准备。”
白露凑过来:“小田呢?她不是每次最早到的吗?”
话音刚落,一辆出租车在停车场门口停下。小田从车里钻出来,穿着一件白色短袖配浅蓝色牛仔背带裤,头上扎了个丸子头,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从校园剧片场跑出来的。她的气色比前几期好了很多——上次复查结果出来后她给苏云发过一条消息,只有两个字:“阴性。”苏云回了三个字:“那就好。”然后她发了一连串笑脸表情包,足足刷了十几条。
“不好意思来晚了!路上堵车——”她小跑着过来,额头上沁着细密的汗珠。
“你这次没带行李箱?”鹿航好奇地看着她手里的小行李袋。
“就录两天嘛,少带点。反正有学长在,缺什么找他借。”她理所当然地站在苏云旁边,动作自然得像归巢的鸟。
李强拿着喇叭开始宣布规则。本期主题是“国道寻味”——沿着这条国道一路向北,每一站都要找到当地最具代表性的路边摊美食,用节目组提供的经费品尝并打分,最终评选出“五哈国道美食榜”前三名。经费每人五十块,管一整天。
“五十块?”陈鹤拿着那张皱巴巴的纸币,“李导你认真的?这点钱连我一顿早饭都不够。”
“那就看你们怎么花了。可以组团,也可以单独行动。规则只有一条:必须吃路边摊,不能进饭店。”
苏云把五十块钱折好放进口袋,问了一句:“路边摊的定义是什么?”
“有固定摊位、有营业执照、在路边。流动摊也行。”
“食材呢?路边摊的食材能买吗?”
李强警惕地看着他:“你买食材干什么?”
“做给评委吃。你们不是评委吗?”苏云指了指导演组。
李强张了张嘴,发现合同里确实没有“不许嘉宾做饭给导演吃”这一条。他沉默了几秒,最终选择了放弃抵抗:“……不违反规则。但你得用路边摊的食材。”
“行。”
小田在旁边小声说:“学长,你又想到什么了?”
“没什么。路边摊的食材有时候比饭店更新鲜。大饭店讲究品相和摆盘,路边摊只用味道说话。一道菜好不好吃,路边摊的老师傅一筷子下去就知道。”
他们沿着国道走了大约一公里,在一个岔路口看到了一排路边摊。烤洋芋的、炸臭豆腐的、卖米线的、煮酸汤鱼的,烟火气混着油香扑面而来,每个摊位前都摆着几张矮桌和塑料凳,三三两两的货车司机和赶集的老乡正在埋头吃饭。空气里飘着炭火、辣椒和酸汤混合的气味,浓烈又勾人。
苏云在一家卖米线的摊位前停下来。摊位很小,一辆三轮车改装的操作台上摆着几口铝锅,锅里翻滚着鸡汤和骨头汤,旁边码着米线、饵丝、各种浇头。老板娘是个五十多岁的本地女人,围裙洗得发白,手上布满了常年切菜留下的细碎伤疤,但指甲剪得干干净净。
“老板娘,一碗米线多少钱?”
“小碗八块,大碗十块。加肉加三块。”
苏云扫了一眼她的调料台,目光停留在一罐自制油辣椒上。辣椒油的红色不是那种鲜亮得可疑的红,是暗红色的——用菜籽油慢火熬出来的,辣椒籽在油里炸到微焦时才会出的那种颜色。
“油辣椒是自己熬的?”
老板娘抬头看了他一眼,大概是没想到有客人会问这个问题:“自己熬的。干辣椒先炒香再舂碎,菜籽油烧到七成热浇上去,加了点花椒和芝麻。”
“能尝一下吗?”
老板娘用勺子舀了小半勺递给他。苏云尝了之后微微点头:“花椒是汉源的?麻味正,不苦。”
老板娘手里的勺子停在半空,脸上的表情从不经意变成了认真:“小伙子,你也是做餐饮的?”
“不算。喜欢做饭而已。”
“能尝出汉源花椒的人不多。一般客人只觉得麻,分不清是汉源的还是别的地方的。”
苏云没接话,只是说:“我能用你的灶台做个东西吗?食材和调料我自己买。做完请你们吃,不卖。”
老板娘上下打量了他几秒,大概是在判断这个带锅旅行的年轻人到底是不是来砸场子的。最终她点了头:“行。反正这会儿客人不多,你用吧。”
苏云把五十块钱掏出来——二十块买了两斤鲜牛肉和配料,十五块买了米线和蔬菜,剩下十五块付给老板娘当灶台使用费。老板娘推辞了半天,最后还是被苏云一句“用了您的火和灶,这是应该的”给说服了。
他从背包里拿出自己的铸铁锅,架在老板娘的炉灶上。牛肉切成薄片用盐、花椒粉和蛋清抓匀腌制;米线在开水里烫三十秒迅速捞出过冰水保持筋道;腌好的牛肉在滚汤里涮到变色即捞出,盖在米线上。最后,他舀了一勺老板娘的油辣椒浇在最上面。滚油碰到牛肉和米线的一瞬间,“滋啦”一声,香气炸开。
那股香味不是单纯的辣——先是焦香的辣椒味,然后是花椒的清麻,再然后是牛肉本身的肉香,一层一层地叠加,像一首曲子从低音往高音爬。摊位上正在埋头吃米线的几个货车司机同时抬头,其中一个嘴角还挂着米线,筷子举在半空中忘了动。
“老板娘,这是什么?怎么这么香?”
老板娘也愣住了。她看着苏云手里那锅米线,嘴唇动了动,说了一句方言。旁边有人翻译:“她说,你做的是哪里的做法?”
“谈不上哪里的。牛肉腌了之后涮不是煮,保持嫩度。油辣椒是老板娘自己熬的,我借花献佛。”苏云把米线分成几小碗递给老板娘和围过来的司机们。老板娘端起碗吃了一口,筷子停了。她嚼了两下又嚼了两下,然后放下筷子看着苏云。
“这个牛肉腌的时候放了什么?”
“盐、花椒粉、蛋清,还有一点你灶台上的酱油。”
“就这些?”
“就这些。”
老板娘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让小田差点把嘴里的米线喷出来的话:“你留下帮我掌勺吧,一天给你五百块。”
苏云难得笑了一下:“老板娘,谢谢。但我有工作了。”
“什么工作?”
“录节目。”他指了指身后跟拍的摄像机。
老板娘这才注意到那台机器,脸一下子红了,赶紧摆手:“哎哟,我以为是哪家的厨子出来采风呢,原来是大明星拍电视!我刚才说的话——”
“不是明星。就是个做饭的。”苏云把灶台收拾干净,铁锅刷好擦干放回背包,“您的油辣椒做得真好。汉源花椒配本地干辣椒,比例大概二比八?这个比例做出来的麻和辣刚好平衡,不会互相压。”
老板娘的眼睛亮了:“你连比例都能吃出来?”她从柜台下面拿出一罐没开封的油辣椒塞到苏云手里,“这罐你拿着,不要钱。以后路过这里记得再来。”
陈鹤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他凑到邓朝耳边:“超哥,老苏用一碗米线换了一罐油辣椒,还拿到了一份工作邀请。我们录的是美食综艺还是职场求职节目?”邓朝低声回他:“录的是《苏云的个人魅力展示》,我们都是背景板。”
“我也这么觉得。”
小田端着那碗米线坐在塑料凳上,一口一口吃得很认真。苏云走到她旁边坐下:“味道怎么样?”
“比米其林好吃。”
“你吃过米其林?”
“没有。但我知道肯定没这个好吃。”她喝了口汤,抬头看他,“学长,你去过那么多地方,吃过那么多东西,有没有一家路边摊是你最难忘的?”
苏云没有马上回答。他看着远处国道上飞驰而过的货车,沉默了很久。
“有一家。”
“哪一家?”
“大学门口卖馄饨的。一个老爷爷推着三轮车,每天晚上十点出摊,凌晨三点收摊。馄饨三块钱一碗,汤底是骨头熬的,馄饨皮薄得透光。冬天下了晚自习去买一碗,喝一口汤整个人就暖了。”
“我也吃过那家!”小田放下筷子,眼睛亮得惊人,“是不是在图书馆后面那条小路上?老爷爷的车上挂着一个红灯笼,上面写着‘馄饨’两个字?”
“你吃过?”
“吃过!大三的时候有段时间熬夜复习,每天晚上都去吃。后来有一次我没带钱,老爷爷说没关系,下次再给。第二天我去还钱,他还多给了我一碗甜豆花,说看我太辛苦了。”
苏云看着她,眼神微微动了动。
“那个老爷爷,”他说,“后来不在了。我大四那年冬天,他的三轮车再也没来过。听说他儿子接他去外地养老了。”
“学长,”小田忽然叫了他一声。
“嗯?”
“以后你去哪里录节目,或者去哪里找食材,我都跟你一起去。”她低头搅了搅碗里的米线,语气轻描淡写,但握筷子的手指用力到关节微微发白,“你做的饭好吃,路边摊也好吃,但我最想吃的还是你做的——不是在外面,是在你家的厨房里。那才是我最想吃的味道。”
苏云手里的筷子停了一拍。
他没有看她,却轻轻从她碗边碰掉了一片沾在她碗沿上的辣椒片。指尖擦过碗沿,短暂到谁都没有看清。但他收回手之后,小田低头看了一眼那只碗,嘴角的弧度藏进埋头吃米线的动作里。
下午录制继续。苏云带着小田沿国道又探了几家路边摊——烤豆腐的老夫妻、煮酸汤鱼的苗族阿姨、卖手工糍粑的父子。每到一个摊位,苏云都会停下来跟摊主聊几句,问食材、问调料、问做了多少年。他用节目组给的经费买了一堆食材,然后在国道边找了个空地借了烤架现场复刻了今天吃到的最好吃的几道菜。导演组蹲在旁边吃盒饭的画面被摄像机拍了下来,李强的表情像是在思考“我们明明是美食竞技节目,为什么变成了一个人的户外私厨”。
傍晚时分,节目组在一处废弃的加水站旁边扎营。夕阳挂在天边把整片天空烧成了橘红色,不远处的国道偶尔有大货车呼啸而过,卷起的风带着柴油和尘土的气味。苏云把白天从路边摊买来的食材摊开,开始准备晚餐。他没用节目组的炊具——用自己的铸铁锅在便携炉灶上煎牛肉,锅底刷一层薄油,牛肉片放下去滋啦一声,翻面时手腕轻抖肉片在空中翻了个面又落回锅里。
白露蹲在旁边全程录像,嘴里念叨着“这个颠锅我要学”。邓朝在旁边搭桌子,陈鹤在摆碗筷——这次没偷吃,被苏云白天在米线摊的表现震慑住了,暂时不敢造次。
小田还是坐在他旁边的位置,还是跟往常一样帮他递调料。但他要花椒她递的是花椒粉,他要盐她递的是糖。苏云第三次接过错误调料之后看了她一眼:“你今天心不在焉。”
“没有啊。”
“拿错三次了。不是心不在焉是什么?”
小田低头整理调料盒,把糖和盐的标签朝外摆正,动作慢慢吞吞的。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小声说:“在想你说馄饨摊的事。在想那个红灯笼。如果那个老爷爷还在,我想跟你一起去吃一碗。”
苏云把煎好的牛肉盛进盘子,放到她面前。牛排的边缘焦得刚刚好,切开一道口子,粉红色的切面渗出透明的肉汁。
“不用如果,”他说,“以后想吃什么,说就行。”
小田抬头看他。夕阳在他身后烧成了橘红色,他的脸有一半笼在阴影里,另一半被晚霞映成了暖色。她忽然觉得,这大概就是她最喜欢他的地方——不说漂亮话,但每一句平淡的话里,都藏着不会明说但说到做到的承诺。
晚上,节目组的工作人员围在一起吃苏云做的晚餐。李强用筷子夹起一块煎牛肉放进嘴里,咀嚼了几秒之后放下了筷子。他沉默了很久,然后对旁边的助理导演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像是怕被摄像机录进去。
“下次录节目,多给他批点经费。路边摊的食材都能被他做成这个水平——我不敢想他去菜市场是什么样。”
助理导演认真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