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期录制地点在沿海某二线城市。这次节目组难得大方了一回,提前订好了一家五星级酒店,据说是赞助商指定的合作酒店,挂了牌子的那种。李强在出发前的群里发了一条消息:“各位老师辛苦了,这期住宿条件升级,五星级酒店,大家好好休息。”
陈鹤秒回:“有健身房吗?”
“有。”
“有游泳池吗?”
“有。”
“有自助餐吗?”
“有。但苏云在,你确定要吃自助餐?”
陈鹤沉默了大概十秒钟,回了一个“你说得对”的表情包。
大巴车在酒店门口停下的时候,所有人都发出了一声由衷的赞叹。酒店大堂挑高至少有十米,水晶吊灯从穹顶垂下来,灯光打在大理石地面上泛着温润的光。前台后面的背景墙是一整幅手工刺绣的山水画,空气中飘着淡淡的香氛,闻起来像是某种昂贵的白花。
白露站在旋转门里转了两圈才出来,仰头看着穹顶感慨:“录了五期,终于住了一次像样的地方。”
鹿航推着行李车,上面堆着六个行李箱和一口用布袋包好的铁锅。那口锅是他主动要求帮苏云拿的,理由是“苏哥的锅比我的行李箱值钱”。
小田站在苏云旁边,看着前台的方向微微皱了下眉:“学长,前台那边好像出了点问题。”
苏云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邓朝正站在前台跟一个穿黑色制服的中年男人交涉,表情从一开始的轻松逐渐变得不太好。那个中年男人胸前别着“大堂经理”的铭牌,姓王,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的笑容标准得像是从酒店管理教材上抠下来的,但眼神里透着一股居高临下的冷淡。
“王经理,我们提前三天就确认过预订,六个房间,两晚,现在你跟我说只有四间?”邓朝的声音压得不高,但语气已经带上了明显的不悦。
王经理的笑容纹丝不动:“非常抱歉,邓先生。系统显示您的预订确实只有四间房。最近酒店承接了企业家论坛的接待任务,房源确实非常紧张。四间已经是我们能调配出来的极限了。”
“四间怎么住?我们六个人,加上工作人员十几号人——”
“那就只能麻烦各位老师挤一挤了。”王经理的语气礼貌到滴水不漏,但那种礼貌本身就是一种傲慢——不是解决问题,是通知你接受。
邓朝深吸一口气,正要继续争辩,小田走上前拉了拉他的袖子:“超哥,没事的,我跟白露姐住一间就行。以前跑组的时候标间也住过,习惯的。”
白露点头:“我完全没问题。”
“这不是你们习不习惯的问题。”邓朝的眉头没松开,“是他们做事不地道。明明确认好的预订,到了前台说变就变,连个解释都没有。”
王经理的微笑依然完美:“先生,我已经解释过了,系统问题。如果您不满意,可以联系我们的客服热线投诉。但现在确实只有四间房,要不您看——先把四间住了,剩下的两位老师我们可以在附近帮您找其他酒店?”他说“附近其他酒店”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轻蔑。
小田的行李箱还放在脚边。她穿着一件宽松的卫衣,头发随意扎了个低马尾,素颜。从机场出来坐了快两个小时的车,脸色有些疲惫。她站在富丽堂皇的大堂里,像一个被误放进来的外来者。王经理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那个瞬间里带着一种精确的判断——判断你的穿着值多少钱、判断你的咖位够不够让他弯腰。然后他移开了视线,嘴角的弧度丝毫未变。
苏云把手里拎着的帆布包放在地上。包底碰到大理石地面发出一声轻响,不是重物落地的声音,但足够让周围几个人同时转头看向他。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了翻通讯录,找到一个备注为“老孙”的联系人,拨了出去。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
“孙总,我是苏云。”他的声音不大,跟前台的背景音乐差不多音量,但大堂里忽然安静了一拍,“我在你们旗下的临海湾酒店,华滨路那家。出了点问题,预订被改了,团队差两间房,白露和小田没房间住。嗯。好。我等你。”
他挂了电话。整个过程不超过二十秒。
王经理的笑容第一次出现了细微的松动。不是因为他听到了什么实质性的内容——苏云说话的语气太过平淡,没有什么威胁性的措辞——但正是这种平淡让他不安。真正有底气的人,不会对着电话大呼小叫。就像他认识的那些真正有实力的人,从不跟前台讨价还价,一个电话打出去,自然有人替他们解决问题。
“先生,”王经理试探着问,“您联系的是——”
“你们集团的孙德胜。云庭酒店集团CEO。”苏云把手机放回口袋,语气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王经理的笑容凝固了。
孙德胜。这名字他当然知道。云庭酒店集团的执行总裁,他的顶头上司的上司的上司。每年年会坐在第一排正中间的那个人。整个集团旗下两百多家酒店、三万多名员工,全都归他管。他当大堂经理八年了,跟孙总直接说话的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最近一次是两年前孙总来酒店视察,他在大堂鞠了一躬叫了一声“孙总好”,孙总点头回了一句“辛苦”。就这些。
眼前这个穿着帆布鞋、拎着调料包、看起来像是刚从菜市场出来的年轻人,给孙德胜打了个电话。不是打给助理,不是打给秘书,是直接打给孙德胜本人。而且他叫他“孙总”。在称呼里听不出职务敬畏,更像是老板对下属的那种平和。
“您认识孙总?”王经理的声音不自觉地放低了半个调。
苏云还没回答,王经理身后的前台电话就响了。
那部电话平时很少响。客人的预订、投诉、咨询都打到总机,前台这台座机的号码只有内部人员知道——尤其是高层。每次这台电话响起来,都意味着有大事发生。
前台的姑娘接起电话,脸色在十秒内经历了从困惑到震惊的全过程。她捂着听筒看向王经理,声音压得很低但所有人都听到了:“王经理,是孙总。孙总亲自打来的。他说——他说董事长在咱们酒店大堂站着,让您立刻安排顶层的总统套房。不收房费。”
王经理瞳孔猛地一缩。董事长。总统套房。不收房费。三个关键词像三颗钉子钉进他的认知里。他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嗓子好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半晌才挤出一句:“孙总说的董事长是——”
前台姑娘看着电脑屏幕上的内部通讯录,声音微微发抖:“系统里的最大权限账户,苏云。持股百分之三十。我们集团最高级别的那位。”
大堂里安静了。旋转门转了一圈停了,远处电梯叮咚一声没人进出。陈鹤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根从自助吧台拿的香蕉,剥了一半悬在半空中。白露无声地张大了嘴巴。鹿航下意识想把手里那口锅抱得更紧,觉得自己一路背着的可能不是一口铁锅,是镇店之宝。
邓朝站在最前面,看着苏云面无表情地从帆布包里翻出一包湿巾擦手,心里那只猜了几个月的大石头终于轰然落地。他想起了那份企鹅集团董事会提案,想起了王建国毕恭毕敬的态度,想起了老马要主动敬酒。所有看似零散的碎片在这一刻拼在了一起。他的邻居,他的常驻嘉宾,他蹭了两年饭的那个人——是云庭酒店集团的幕后老板。
苏云把用过的湿巾扔进垃圾桶,转头看向王经理。王经理的额头上全是汗,刚才那份精准的傲慢已经消失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力维持但随时可能崩塌的镇定。
“王经理,”苏云的声音依然不疾不徐,没有任何胜利者的姿态,“房间够了吗?”
“够、够了!”王经理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鞠躬,“董、苏先生!非常抱歉!我不知道是您——”
“你不用跟我道歉。”苏云打断他。他侧过身,让出身后的小田。小田还站在行李箱旁边,手里拿着那瓶没喝完的矿泉水,表情有些无措。她还没完全消化刚才发生了什么,只知道自己房间没了,然后学长打了个电话,然后所有人都不说话了。她看到苏云微微侧了侧头,对着自己说话,语气还是平时的语气,不冷不热,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像刻在石头上的印记。
“跟她道歉。你们少的那两间房,是她的。”
王经理的腰弯下去的角度比之前任何一次鞠躬都要深。他对着小田的方向,声音发干:“田小姐,非常抱歉。是我们工作的失误,给您造成了不便。我代表酒店向您郑重道歉。顶层总统套房已经为您准备好了,有任何需要请随时告诉我,二十四小时为您服务。”
小田愣在原地,耳朵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了。被一个刚才还冷脸相待的大堂经理当众鞠躬道歉,这种场面她在剧组里从来没见过。她下意识看向苏云,嘴唇动了动说了句什么,声音小得只有旁边的人才能听见:“学长,是不是太夸张了——”
“不夸张。”苏云拎起帆布包,往电梯方向走了两步,“走吧,先放行李。晚上还要做饭。”
他走得很快,不是刻意快,是他习惯的步伐。但在场所有人都觉得他是快刀斩乱麻地结束了这个场景——就像他在溪水里叉鱼一样,出手准确,收回干净。陈鹤追上去,怀里的香蕉差点掉在地上,语气迫切中带着崇敬:“老苏!不,苏董!以后我蹭饭需不需要提前预约?”
“不需要。但洗碗照旧。”
白露凑到邓朝身边:“超哥,他刚才说‘晚上做饭’。在总统套房里做饭?”
邓朝拍了拍她肩膀,语气深沉:“总统套房里有厨房。他打过电话问了。”
“你怎么知道?”
“因为如果是我,我也会先问厨房。”
热搜在三小时后爆炸。#五哈咸鱼嘉宾是千亿大佬#的词条以不可阻挡的速度冲上榜首,阅读量破亿。有人扒出云庭酒店集团的股权结构,发现苏云的名字赫然列在第二大股东的位置,持股百分之三十,仅次于创始人。有人翻出苏云前几期的片段做成了对比视频——那个在古镇集市蹲在地上炒腊肉的背影,那个在竹林里扛着折叠铲挖笋的身影,那个在国道旁路边摊上跟老板娘讨论花椒产地的侧脸。评论区最高赞是一条感叹号:“他给路边摊老板娘付灶台使用费!身价千亿的人!付了十五块钱灶台使用费!!!”
热搜第二是#苏云护妻#。置顶的一段偷拍视频拍摄角度刁钻但画面清晰——苏云侧身让出身后的小田,对王经理说“跟她道歉,你们少的那两间房,是她的”。弹幕稠得像暴雨天的云层:“我的女孩轮不到你们欺负,这个让身的动作比任何偶像剧都帅。”“学霸式护妻——不讲情话,只讲道理,但你欺负她我就让你道歉。”有人开始刷“云田CP”的超话,阅读量在短短一小时内翻了两番。
苏云对这些一无所知。他正在套房的厨房里确认抽油烟机的排风量。锅已经放上灶台了,调料盒在台面上码成一排——十七个,一个不少。酒店的冰箱里空荡荡的,他派陈鹤和鹿航去附近超市买菜。两人拿着他手写的采购清单,看到清单末尾还画了示意图——五花肉的肥瘦比例手绘剖面图,标注“三层以上,不要冷冻过的”——当场给他行了个军礼。
小田站在厨房门口看着苏云弯腰调烤箱温度的侧影,手里还攥着那张总统套房的房卡,卡片在掌心里被捏得微微发烫。这个男人解决问题的方式不是哄她别生气、不是替她吵架、甚至没有多余的解释——他只是打了一个电话,然后让欺负她的人当着所有人的面弯下腰来。
她想问他到底还有多少事是她不知道的。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有些事问不问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每次她受委屈的时候他都站在她身后,不爱说话但从不缺席。
苏云关上烤箱门直起身:“晚上烤羊排。孙总说酒店后厨有新西兰进口的法式羊排,比菜市场的好。配菜用烤土豆和芦笋。”
小田回过神来:“那白露姐的减肥餐怎么办?”
“芦笋给她多留几根。”
“学长。”
“嗯?”
“你刚才是不是太帅了点。”
苏云把烤箱温度又往上调了五度,没回头。但他的耳朵在厨房暖黄色的灯光下,似乎红了那么一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