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妈妈先是愣住。
随后，她疯了一样朝我扑来。
“汐汐！”
她的手穿过我的身体，整个人摔在地上。
爸爸跪着爬过来，想抱我，又不敢碰。
“疼不疼？”
“被车撞的时候，疼不疼？”
我本来想摇头。
从前他们问我疼不疼，我总说不疼。
牙疼不疼，胃疼不疼，被同学推倒疼不疼。
只要我说疼，他们就会皱眉，说我娇气。
可香炉里的烟一圈圈往上绕。
我只剩这一炷香的时间。
我攥紧手指，第一次没有替他们省下一句真话。
“疼。”
妈妈捂住嘴，哭声还是漏了出来。
“很疼。”
“我躺在地上，胸口像碎了，嘴里全是血。”
“可我更怕你还在生气。”
爸爸低下头，额头重重磕在地上。
“对不起。”
这是我第一次听见爸爸向我道歉。
我喉咙一酸，那句“没关系”已经到了嘴边。
黑衣人站在门外，安静地看着我。
我把那三个字咽了回去。
“有关系。”
爸爸的身体猛地一颤。
我看着他们，一件件说。
“你们摔我的奖杯，有关系。”
“翻我的日记，有关系。”
“让我向欺负我的人道歉，也有关系。”
“你们每次说都是为我好，我就不敢怪你们。”
“可我真的很难过。”
妈妈跪在地上，哭得几乎喘不上气。
“是妈妈错了。”
“你打我以后给我削苹果，我以为那就是道歉。”
“你不理我三天，第四天给我买彩笔，我还要反过来谢谢你。”
“我一直猜，一直改。”
“可我怎么都猜不到，你们到底想要什么样的孩子。”
香灰无声地落下一截。
妈妈伸出手，停在离我脸很近的地方。
“我们想要你。”
“不是懂事的你，不是听话的你。”
“只要你。”
我眼泪一下涌出来。
“可我已经回不来了。”
屋里只剩压抑的哭声。
奶奶坐在轮椅上，朝我张开手。
“汐汐，过来。”
我走过去，蹲在她膝边。
虽然碰不到，她还是一下一下抚摸着空气，像小时候哄我睡觉。
妈妈忽然问：
“你还怪我吗？”
我沉默很久。
“我爱你。”
她眼里刚亮起一点光，我又轻声说：
“可我不能替以前那个一直哭的沈汐，说没关系。”
妈妈闭上眼，眼泪滚下来。
“好。”
“妈妈不逼你原谅。”
我看向爸爸。
“也别跟着我走。”
“你们以前总说，做错事就要承担后果。”
“现在，你们要活着记住。”
香只剩下短短一截。
爸爸终于抬起头。
“汐汐，你最后还有什么想要的？”
我想起游乐园、棉花糖、海边和那串贝壳手链。
这一次，我没有说“都可以”。
“我想再听你们叫一次我的名字。”
爸爸妈妈一起哭着喊：
“汐汐。”
香火猛地闪了一下。
我的身体开始透明。
妈妈扑过来，声嘶力竭地求我别走。
我看着她，嘴唇颤了很久。
最后叫了一声：
“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