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一周过去。
尘封馆的失窃,并未掀起琉萤预想中的波澜。说到底,那不过是尘封馆里一册落了灰的旧书。作者早已是百年前一桩禁案里的人物,谁还记得。
这一周里,《大陆通鉴》琉萤一直在读。
它跟她原先想象中的禁术秘典,丝毫无关。
书中记载的是魔兽图谱、大陆地理、诸国人文风物、上古神话传说。从北境冰原上一种以寒气御敌的白狼,到千年王庭立国之初的一桩桩旧闻,无所不载。详实、博大、严谨,是一本再正经不过的百科全书。通篇翻遍,竟无一字涉及禁忌。
虽没能给她指出禁忌魔法的门径,可书里那些包罗万象的见识,倒让她对这个世界又多了几分了解。也让她对格莱·阿斯顿这个百年前的人物,生出了一分说不清的佩服。
一日清晨。
琉萤把书又翻回了首页,指尖在那段古板的序言上缓缓摩挲,忽然停住了。
序言的空白处,像是被人随手添了一句话,旁边还配着一幅小小的画。
画的是一棵古怪的树。枝干形如枫木,可枝头生的却不是叶子,而是一朵一朵静静燃着的火焰。
火焰旁,题着一行字。
“地底深处的神明,万物价值的终极裁定者。“
“我献上这具躯壳中沸腾的欲望,以此换取您指尖漏下的恩泽。“
“请聆听金币碰撞的脆响,那是我们契约的心跳。“
“让饥饿成为我的动力,让匮乏成为我的恐惧。“
“以永不满足之名,我祈求您的注视。“
“以无尽索取之誓,我渴望您的恩赐。“
“哪怕代价是灵魂的枯竭,我也要在黄金的洪流中永生。“
琉萤盯着那行字,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起来。
她看不懂。这不是帝国通用语,是一种远古时期的文字。前世因为需要跟各个种族交易,她学过不少语言和文字,可这些字她从未见过。这些文字里带着某种古老的秩序感,每一个字母都像是被刻在石头上,有棱有角。
琉萤伸手轻轻拂过那些文字,只有一种说不清的、冷飕飕的感觉,从指尖顺着手臂爬上来。
格莱·阿斯顿,为什么要在首页序言的空白处留下这样一段文字?
为什么?
琉萤想不明白。她正要把这一页折个角,留着晚上再琢磨,屋外便传来一阵急急的脚步声。
“小姐,小姐!“
拉尔慌慌张张地推开门,差点被自己的裙角绊了一下。她一手扶着门框喘气,另一只手还拎着一只小皮鞋。
“该走了,该走了,今天是您头一堂正式的魔药学课,可不能迟到!“
琉萤回过头。
拉尔的一头栗色卷发只随意挽了一半,另一半散在肩上,发尾还翘着。围裙系带打成了一个乱糟糟的死结。那只没系带的小皮鞋被她拎在手里,另一只脚上倒是穿了,可鞋跟没提起来,一半踩在鞋帮上。
琉萤看了她一眼,没说话,随手瞥了眼案头的魔法钟。
“拉尔。“她把书轻轻合上,“时辰还早。课在两个时辰后才开。“
拉尔怔了怔。
半晌,她抬起头,看了看窗外那一层青灰的天色。
那张圆圆的脸,从耳根一路红到了脖子。
“小姐,小姐。我,我……我以为已经快迟到了。“
琉萤看着她那副表情,心里那点因为书中那段不解的句子生出的寒意,竟被这个憨样子一冲,冲散了大半。
“下次起床先看钟,拉尔。“
“是、是……小姐。“拉尔拼命点头。
“回去再休息一会吧。“
“好的,小姐!“她飞快弯腰把那只鞋往脚上一套,一边跳一边扯围裙,一边说一边转身。转身太急,又差点撞在门框上,扶着门框稳了稳,才连滚带爬地跑出了屋子。
屋外传来“哐当“一声,像是撞倒了走廊上那盆花。跟着是一连串的“哎哟“,“我的天“,“没事没事没打碎“,越说越远,越说越弱,最后归于安静。
琉萤把书搁在膝上,静静听了一会儿。
扑哧。
她终于没忍住,垂着眼笑了一下。
两个时辰后。
魔法院北苑,一栋灰扑扑的旧楼。
楼是三层的小楼,外墙裹着一层灰败的爬山虎。楼顶那口小钟楼锈得没了本色。楼前的石阶缝里生着几丛枯草。
琉萤循着学院给出的魔药学教室位置寻到这里。
大门虚掩着。她伸手一推,门轴发出一声悠长的“吱呀“,惊起了梁上一小片灰。
魔药学的教室在小楼的三楼。
她一层一层往上走。二楼是空的,走廊两侧的门都锁着。三楼的走廊尽头,只有一扇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一线昏黄的光。
她走近,推门。
一股奇异的气味扑面而来。草腥、酒气、烟灰和一点点铁锈味,混在一起。
屋子不大。里头稀稀落落地摆着七八张桌子,桌面泛着深棕色的木漆,漆面早已被划得千沟万壑。一面墙上贴满了各式各样的草药标本,用蜡封在羊皮纸上。另一面墙上钉着几个木架子,架上摆着一排排玻璃瓶,瓶里装着颜色各异的液体和干瘪的花草。
而教室空无一人。
琉萤找了一个位置坐下,等了起来。
上课时间已经过了十分钟,门外才传来脚步声。
“抱歉!抱歉!睡过头了。“
一个男声从门口响起。琉萤转过头,只见一个二十三四岁的青年,穿着休闲装,棕色的头发乱糟糟地翘着,架着一副黑框眼镜,顶着一张明显睡眠不足的脸,从外头走了进来。
那青年一边打着哈欠,一边走到讲台边,将手中的讲义往桌上一放。看见整个教室里只有琉萤一个人,眼中的懒散又多了几分。
“好,这位同学。在正式上课之前,我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就是你的临时代课老师,埃文·泰勒。你就叫我埃文吧。另外,也没必要点名了,下课后到这儿替自己签个到就行。“
说完,这名叫埃文的青年又打了个哈欠。如此不认真的态度,在琉萤看来,实在是离谱。
打完哈欠,埃文从讲台上拿起一本书,直接走到琉萤面前,往她桌上一扔。
“这个,你拿着先读一下。“
琉萤抬眼看着他。“这是……“
“《魔药基础通识》。“埃文转身走回讲台旁边的椅子上坐下,翘起二郎腿,“你先自己看,看不懂再来问我。“说完又打了个哈欠。
琉萤怔了怔。“不讲课?“
“讲课?“埃文把脸别向一边,“我只是高等部三年级的学生。这门课学院根本没有导师愿意来教,因为我以前学过魔药学,学院便给我每月五枚金币的报酬来代课。而我正好缺钱。“
他停了停,补了一句:“入门知识,这本书上全有。基础理论、草药辨识、初级提炼……都在里头。你先自己看,看不懂的再问我。“
埃文说的是实话。魔药学的基础,这本书写得很详细,真正难的是大量时间的实验。
琉萤没有再说什么,把那本《魔药基础通识》翻开来。
厚重的书页,带着一股淡淡的草药气。目录很细,从“草药的认识“,写到“基础提炼手法“,再到“魔药的原理“等等。
琉萤从第一章开始看了起来。
教室里,就这么安静下来。
日头爬高了一点。
琉萤读得很快。她一页一页翻着,手边的纸上记着密密麻麻的笔记。
突然,笔停了下来。
这一页记录的是一种草药,纸张不知因为年代久远还是其他缘故,描述模糊不清。
“有问题?“埃文正靠在椅背上,看着她。
琉萤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埃文走了过来,正了正眼镜,看到书中内容。
“冰心果。低级魔药,性寒,味甜苦,有致幻亢奋之效。服用后精神力活跃度大幅提升,是常见的止痛药材,药性持续约两个时辰。“他朝琉萤说道,“这是很常见的草药,任何魔药店都能买到,不需要特地记。“
琉萤点了点头,随即翻了一页。
火舌草。
“性烈,味涩。服用后全身产生强烈灼烧感,刺激身体大量释热。战士磨炼意志时常用,药性持续约半个时辰,过量服用有损体肤。“
这时埃文突然开口:“你的天赋是不是不太好。“
他继续说,像是在自言自语,“我看出来了。“
他没等她回答,继续往下说:“我的天赋是C级。可我成为三级法师之后,就卡死在那儿,过不去了。“他顿了顿,“所以我开始学习魔药学,希望靠魔药把自己推上四级。“
他笑了一下,那笑不好看,带着点苦。就是因为这样,身为一个三级法师的他,因为实验魔药花费巨大,金币永远不够用。
“想靠魔药走出一条路,太难了。“他直接坐到窗台边,“魔药帮不了你突破天赋的上限,这是事实。“
琉萤垂着眼听完,没说话。她本来也没打算用魔药提升天赋,那根本就不可能。
而埃文不知是不是看到琉萤后想起了自己,竟站起身来,拿起粉笔在黑板上给她讲了起来。
“魔药学,首先……“
夕阳西沉时分,学院住宿区。
琉萤一个人站在院子中间。
她举着一根从魔法道具店随手买来的练习法杖。
指尖捏着杖身,微微用力,把注意力沉进去,沉进法杖里。
闭上眼,口中默诵着火球术的咒文,将心神缓缓沉入体内。动作标准得像是从教科书里刻出来的,咒文的音节、手势的角度、魔力牵引的力道,无一处可挑剔。
她循着咒文,一寸一寸地向体内、向周身那本该无处不在的火元素探去。
五个呼吸。
十个呼吸。
……
她把眼睛睁开了一条缝。
杖尖上,什么也没有。
她重新闭上眼,从头再来。
她将那缕本就微弱的精神力铺得更开、探得更远。周身那片对旁人而言应当温热鲜活的元素之海,落到她的感知里,稀薄得像隔着一层浸了水的厚棉布,模模糊糊,若有似无。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她几乎要认定一无所获时,指尖忽然掠过一丝极微弱的暖意。
一小簇火苗,在杖尖颤巍巍地聚拢起来。
啪。
火苗散了,终究没能成形。
琉萤睁开眼,额角沁出一层薄汗。方才那一闪而过的火苗,竟耗去了她极大的精神力。她垂下法杖,指节因攥得太紧而微微泛白。
琉萤不由苦笑了一声。
以她E等的资质,就算动作标准得像教科书里刻出来的,也没有用。精神力和对火元素的感知,都远远不够。
等等。
精神力?火元素?
冰心果?火舌草?
她直接跑回房间,打开那本《魔药基础通识》,翻到草药介绍那页。
冰心果,低级魔药,性寒,味甜苦,有致幻亢奋之效。服用后精神力活跃度大幅提升,常见止痛药材,药性持续约两个时辰。
火舌草,低级魔药,性烈,味涩。服用后全身产生强烈灼烧感,刺激身体大量释热。战士磨炼意志常用,药性持续约半个时辰,过量服用有损体肤。
冰心果能在短时间内大幅拉高精神力的活跃度,而火舌草带来的灼烧感会逼着身体释出大量热能,这股热能会强烈地招引周遭的火元素。
可是这两种草药体积都很大,光吃下去就要很长时间,两三颗就能填满一个人的胃,根本没法同时服用。
这时拉尔端着茶走过来,把水杯轻手轻脚地搁在她手边的桌上。
“小姐喝口水吧。“
琉萤没喝。她的目光落在那杯水上,忽然停住了。
喝。
液体。
她脑子里转动着的那些念头,忽然像被人猛地推了一把,转了起来。
冰心果和火舌草,若直接生嚼,两三颗就能填满一个人的胃。可若把它们提炼出来呢?
提炼成一小滴一小滴的药汁,装在瓷瓶里,随身带着。要用的时候,滴一滴到水里,或干脆直接一饮而尽。既省事,见效又更快。
草药整颗吞下去,得先在胃里化开,再一点一点地把药性渗到血肉里去。而提炼出的药汁,是药性最纯粹的精华,入胃便直入血肉,几个呼吸就能推遍全身。
课堂上那个懒散的埃文,虽讲得敷衍,可有一句话她记住了:魔药的作用,是“引导“,而不是“制造“。
冰心果引导她的精神力活跃到极限,火舌草引导她的身体释出热能,两股引导叠在一处,就是一把撬动火元素的钥匙。
如此一来,火球术便能施展了。
琉萤把水端起来,一口饮尽。
“拉尔。“她说,“晚饭随便做就好,我出去一趟。“
拉尔一愣:“这么晚了?小姐要去哪儿……“
“魔药店。“琉萤已经取下挂在檐下的那件深色斗篷,抖开披在肩上,“很快就回来。“
天逐渐黑了下去。夕阳落下,明月升起。
夜空中,月光散发着皎洁的光。
琉萤就在这月光下,一个人走在学院的路上。
学院此时已经过了灯火最盛的时辰。远处宿舍楼里的魔晶灯,一扇窗一扇窗地暗下去。她走过教学楼下的长廊,走过训练场外的高墙,走过那座已经落了锁的钟楼。
风把她的斗篷掀起了一角。
她伸手把兜帽向前压了压,抬眼往前望。
学院东侧的商街,此刻只剩零零星星几盏灯还亮着。药店的招牌吊在一扇木门上方,被夜风一吹,铁链嘎吱嘎吱地响。招牌上刻着一只手托药钵的图案,边缘已经磨得看不清了。
魔药店的门,已经关了。
琉萤走到门前,轻轻按响了门铃。
叮铃……
叮铃,叮铃……
叮铃,叮铃,叮铃……
“来了来了,谁呀,这么晚……“
里头传来一阵不耐烦的嘀咕,接着是一阵拖沓的脚步声。门开了一条缝,从缝里探出个睡眼惺忪的学徒。
那学徒本是一脸的懒散不满,头发压得歪七扭八,眼睛里还带着方才被吵醒的怨气。可待他借着门内的一点灯光,瞧清了门外站着的人,那身贵族做工的斗篷,斗篷底下露出的一截丝绸绣花裙摆,那张兜帽底下若隐若现的、像月色一样出挑的脸,还有她手里那根学院制式的练习法杖,他的神情霎时就变了。
先是一愣,接着一悚,跟着连忙把身子往后一缩,把门大开。
他慌忙弯下腰,脸上堆起谄媚的笑,牙齿在灯下都露了出来。
“尊敬的小姐,快请进,快请进。您要买些什么?“
琉萤微微颔首,唇边噙着一点淡淡的笑意,抬步进了店。
店里的味道很杂。有干草的清香,有硫磺的刺鼻,还有一股说不清的、隐隐甜腻的花香,几种气味搅在一起,闻久了让人有些发晕。柜台后头的墙上,密密麻麻挂着几十只玻璃瓶,瓶里装着五颜六色的液体和粉末,瓶口用软木塞塞着。柜台上摆着一台黄铜制的小天平,天平旁边散着一撮撮已经称好的药材,被油纸包成一个个小包。
那点笑意,反倒让学徒愈发殷勤,腰弯得更低了。
“小姐您要什么尽管说,我们店里什么都齐全,便是眼下没有的,也能替您预定。“
琉萤没作声,从斗篷内袋里摸出一只小巧的鹿皮钱袋,轻轻搁在了柜台上。
啪嗒。
一袋金币,压出一声闷响。
“你们这儿,能提炼药草么?“
“能能能!“学徒一见那袋金币,头点得跟捣蒜似的,眼睛都放了光,“我们店里有专门的提炼器具。您要提炼什么?“
“冰心果与火舌草。“琉萤的声音很平静,“各提炼出五十颗份的药汁。“
“冰心果……和火舌草?“
学徒愣了一下。
先前那副满脸堆笑的模样,僵在了脸上。
他抬起头,飞快地又打量了琉萤一眼。这两样都是最寻常不过的低级草药,一个止痛,一个练意志,直接生嚼就是了,何必费事去提炼?
他脸上浮起一丝困惑。
琉萤把这一丝细微的变化看在了眼里。
她眉梢微微一挑。
“有什么不妥么,阁下?“
她的声音不高,可尾音那一挑,像挑起一根极细的针。
学徒被这一声吓得一激灵,脸上那点疑惑霎时散了。
“没有没有!“他忙不迭地摆手,“小姐说笑了,怎么会不妥!“
他连忙把柜台上那袋金币收进抽屉,又飞快地把抽屉锁上。
没人会跟金币过不去。
“小姐您稍等,这药汁得费些工夫。“他从柜台底下翻出一本厚厚的、皮面封皮已经磨得起毛的登记册子,摊在琉萤面前,又递上一支羽毛笔,“您留个名姓,两日后再来取便是。若不便,我们也能送货上门。“
琉萤伸手接过羽毛笔。
“两日后我自己来取。“
她提起笔。
笔尖落在纸上,慢慢地写下一个名字。
她放下笔,行了个极标准的淑女礼,转身出了门。
铜铃再一次响起,叮铃一声。斗篷的下摆卷起一团夜风,跟着她一起消失在了门外。
学徒站在原地愣了半晌,直到那点脚步声也听不见了,才如梦初醒。
他喜滋滋地跑回柜台,把抽屉打开,从那袋金币里捻出一枚,习惯性地咬了一口。
金属的硬度和重量都对,是真货。
他满意地眯了眯眼,四下打量一番,把金币在指间转了两转,偷偷塞进怀里。之后目光一转,落在那册子上琉萤留下的名姓。
“月璃……月璃小姐么。“
他咂了咂嘴,脑子里已经飞快地过起了帝都各家贵族的名号。
“月璃……月璃……唔,想来是哪家不常出门的贵族千金。“
他脸上泛起一层傻乎乎的红晕,脑子里飞快地把方才那一幕回放了一遍。那月色似的一张脸,那微微一挑的眉尾,那声软软的“阁下“。
“嘿嘿……“他一个人对着空店嘿嘿笑着,“若是能与这样一位小姐相爱……“
他脸上的红晕越发浓了,两只手无意识地搓在一起,一直搓到手心都发烫,才反应过来自己在想什么。
“呸呸呸。“他连忙自己抽了自己一嘴巴,“人家怎么可能瞧得上我这穷小子。“
而此时,正循着月色往回走的琉萤,浑然不知身后学徒那点旖旎的心思。
她只觉腹中空空。
一整日耗在魔药课上,早已经饿得两眼发花。方才在店里同学徒说话时还没觉着什么,一出门被夜风一吹,那点强撑着的精神便散了。
咕。
咕……
她的肚子,忽然不合时宜地叫唤了起来。
叫得很响。
在这样一条空无一人的夜路上,那两声“咕“仿佛长了脚,一路顺着长廊传出去,撞在石墙上又弹了回来。
琉萤脚步一顿,无奈地按了按肚子,加快脚步往住宿区走去。
肚子又叫了一声,比方才那两声还要响。
但愿拉尔今晚没有再把晚饭烧糊。
她推开房门。
屋里,拉尔立在屋子中间,对面坐着一个头发半白、拄着一柄银色拐杖的老者。
那老者头发已经半白,梳理得一丝不乱,鬓角别着一枚极小的银质胸针。他身上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正装外套,翻领是墨绿色绒面,胸前佩着一枚小小的黑色徽记,那是瑞恩伯爵府的家徽。他的双手交叠在膝头,膝间靠着一柄银色的拐杖,杖头是一只雕得极精致的鹰首。
琉萤认得他。
他是瑞恩伯爵的管家。
那老者见她推门而入,从椅上缓缓起身,把拐杖立在身侧,冲她行了个标准的礼。
“卡斯特小姐。“老者开口,声音沉而稳,“这是伯爵大人让我交给你的。“
他从怀里,慢慢取出一只信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