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巡局的办公室藏在青禾路一栋普通写字楼里。
电梯从一层到十六层，每个按钮都能按亮，只有十七层没有。林晚照带周既明进去时，前台坐着一个戴耳机的年轻男人，桌面堆满了文件袋，旁边放着一台正在播放雪花点的旧电视。
“许砚。”林晚照介绍，“档案员。”
许砚抬头看了周既明一眼，第一句话是：“你父亲欠我们三千八百七十六块九毛。”
周既明愣住：“什么钱？”
“档案借阅费、夜间交通费、两次假身份证制作费，还有一杯在雨里泡坏的热豆浆。”
“他没跟我说过。”
“因为他本来打算让你一辈子都不知道。”
许砚从文件堆里抽出一张收据，翻到背面，写着周岑两个字。墨迹已经褪色，像有人反复用手摸过。
林晚照把黑伞放在桌上：“七号收容物出现了新的绑定对象。”
许砚的表情变了。
他从抽屉里取出一双白手套，隔着手套摸了摸伞柄。伞面上的水迹立刻聚成一张模糊的人脸，黑线横在脸中央。
“纸婆。”许砚说，“旧城电梯井里的低阶城神，喜欢收集名字。”
“她会害人吗？”
“她只拿走别人主动给出的东西。”
“名字也算？”
“名字比手指便宜，比命贵。”
周既明想起电梯里的那句“别回答”，问：“她要我的名字？”
“她已经拿到一半了。”
许砚指向周既明的手腕。
那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圈黑色细线，像墨水渗进皮肤，组成三个看不清的字。周既明用力擦了几下，黑线纹丝不动。
“这是哪三个字？”
许砚把放大镜推过去：“前两个是周既，第三个还没写完。”
“为什么？”
“因为它在等你自己补完。”
办公室的灯忽然闪了一下。
电视里的雪花点消失，换成一段十年前的工地监控。画面里，周岑站在尚未封顶的大楼里，身后是一排电梯门。
他抬手按下了不存在的十三层。
周既明向前一步，手掌按在电视边框上。
回声立刻涌出来。
“别把她叫出来。”
是父亲。
“她不是敌人，但她不懂得放人。”
画面里的电梯门开了一条缝，白纸脸女人站在里面。她把一张纸递给周岑，纸上写着四个字：
借名一用。
父亲没有接。
他转身对着镜头说：“如果有人来找我，让他先学会拒绝自己的名字。”
回声中断。
周既明退后两步，撞上档案柜。
林晚照看着他：“你听见了什么？”
“他知道有人会来找他。”
“不是有人。”许砚把电视关掉，“是你。”
话音刚落，楼外传来电梯到达的提示音。
叮。
办公室里所有人都抬起头。
这栋楼没有十七层。
电梯门外却亮起了红色数字。
17。
许砚迅速把档案袋塞进柜子：“纸婆来收账了。”
林晚照抓起一串铜铃，推开办公室的暗门：“周既明，跟紧我。等会儿无论听见谁叫你，都只回答一个字。”
“什么字？”
“不。”
电梯门开了。
门外站着十几个穿物业制服的人。他们的脸被白纸盖住，手里各自抱着一叠空白表格。
最前面的女人向前一步。
纸面上写出一行黑字：
周既明，请确认姓名。
周既明的喉结动了一下。
林晚照摇响铜铃。
铃声很轻，所有白纸脸同时转向她。
“不。”周既明说。
黑线从他的手腕向上爬了一寸。
纸婆没有生气。
她只是从身后取出一张旧地图，平铺在电梯门前。
地图上，青禾路旧站的位置被红笔圈出，旁边写着一句话：
想找周岑，先把借来的名字还回来。
电梯按钮在黑暗里亮了一下，红色的数字停在十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