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既明昏睡了十六个小时。
醒来时,他躺在夜巡局的医务室,右手输着葡萄糖,左手腕上的黑线已经消失。床边坐着许砚,正在给一只纸杯贴标签。
“醒了?”
“这里是十七层?”
“现在是十六层。”
“十七层去哪儿了?”
“被你吓跑了。”
周既明想坐起来,太阳穴立刻传来针扎一样的痛。他闭了闭眼,昨晚水塔里的声音仍在耳边回响。
许砚把纸杯递过来:“喝水。别碰右边那杯,里面装的是一只会学人说话的蟑螂。”
“你们这里连蟑螂都有档案?”
“有些东西只是在你看不见的时候工作。”
林晚照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薄薄的文件。
她没有先问周既明的身体,而是把文件放在床头:“夜巡局临时观察员协议。签了,你可以继续查周岑。”
“不签呢?”
“我们会把你昨晚接触过的全部记忆封存。”
“包括我父亲?”
“尤其包括你父亲。”
周既明拿起文件。
第一页只有三条规则。
第一,不在背面直呼城神真名。
第二,不替城神许愿。
第三,不让普通人看见第二次。
第四条被黑笔划掉,墨迹透过纸背,像一条没有闭合的伤口。
“原来有四条。”周既明说。
“第四条已经失效。”
“是什么?”
“不要相信任何一张写着你名字的纸。”
周既明翻到最后一页。
签名处没有横线,只有一个空白方框。方框旁边写着:
请用你愿意留下的名字签署。
“这算合同?”
“对城神有效,对人也有效。”
“我可以不写本名?”
“可以。写一个你愿意承担后果的名字。”
周既明想了很久,在方框里写下三个字:
周既明。
笔尖落下的瞬间,整张纸轻轻震了一下。
窗外传来电梯提示音。
叮。
许砚的脸色变了。
“不是我们叫的电梯。”
医务室的门缝下,渗进一条细细的黑水。黑水停在周既明脚边,慢慢拼出一条街道的轮廓。
青禾路旧站、锦绣花园、北郊水库。
三处地点连成一个三角形。
三角形中央,浮出一行字:
地铁尽头有人等你。
周既明拿起那枚刻着零的电梯按钮。
按钮背面多了一道新刻痕,像有人刚刚用指甲写下一个日期。
明天。
林晚照看着那两个字,终于露出第一次明显的疲惫:“你的第一份正式任务来了。”
“去地铁尽头?”
“先去找一个失踪的孩子。”
“和水库里那个孩子有关?”
“可能有关,也可能只是有人借用了她的故事。”
她从文件里抽出一张照片。
照片上的男孩站在一部电梯前,十岁左右,穿黄色雨衣,手里握着一枚红色玩具车。男孩身后的楼层显示屏亮着一个不存在的数字。
13。
照片下方写着报案时间:今天凌晨零点十三分。
周既明盯着照片,忽然看见男孩脚边有一道湿脚印。
脚印的鞋尖朝向镜头。
他把照片翻过来。
背面没有任何文字,只有一条从纸边延伸到中央的裂缝。
裂缝里传出一个孩子的声音:
“叔叔,你叫什么?”
周既明的手指停在照片上。
林晚照握住他的手腕:“别回答。”
孩子在照片里笑了一声。
“那我叫你爸爸,好不好?”
医务室的灯全部熄灭。
电梯门在黑暗中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