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门在黑暗中开合了一次。
里面没有轿厢,只有一条向下延伸的楼梯。楼梯每隔十三级就拐一次弯,墙上贴满了黄色儿童画。画里的太阳没有光,房子没有门,所有小人都站在屋顶上。
“这是照片里的地方?”周既明问。
林晚照举起手电,光柱照不到楼梯尽头:“照片不是记录,它是邀请。”
许砚从口袋里掏出一枚白色粉笔,在门框上画了一个圆:“进去后,脚不要踩到画线外的水。”
“地上没水。”
“现在没有。”
他们走下第一段楼梯。
身后的电梯门缓缓合上,门缝里露出一只小手。小手握着红色玩具车,车轮上沾着黑水。
周既明停住。
“叔叔。”孩子在门后叫他,“你叫什么?”
林晚照没有回头:“不回答。”
周既明继续往下走。
第三个拐角处,墙上的儿童画忽然换了内容。原本没有门的房子里多出一道电梯门,门口站着三个大人。中间那个人穿着维修服,脸被一张白纸挡住。
周既明伸手碰了一下画框。
回声里传来孩子们的数数声。
“一、二、三。”
数到十二时,所有声音同时停下。
“十三。”
画里的电梯门打开,维修服男人转身走进去。
“爸爸。”一个孩子说。
“他不是爸爸。”另一个孩子说。
“他借了爸爸的名字。”
回声结束。
周既明松开手,画框里的颜料顺着墙面流下来,露出后面一行铅笔字:
第十三层没有孩子。
许砚看了一眼:“继续。”
“你不问我看见了什么?”
“你想说自然会说。”
“你们做档案的都这么讨厌?”
“我们只是习惯把能活下来的问题留下。”
楼梯终于到底。
最下面是一间废弃教室,课桌椅整齐排列,黑板上写着当天的日期。日期是十年前,和周岑失踪的那一天完全相同。
教室最后一排坐着一个男孩。
男孩穿黄色雨衣,手里握着红色玩具车,低着头在纸上画电梯。
林晚照示意周既明留在门口,自己走了进去:“小朋友,我们来接你回家。”
男孩没有抬头:“你们不是我爸爸。”
“你爸爸叫什么?”
“他没有名字。”
周既明的手腕忽然发热。
男孩抬起脸,五官完整,只有眼睛里浮着一层黑水。他看向周既明,声音变得和照片里一模一样。
“叔叔,你借了我爸爸的名字吗?”
周既明没有回答。
男孩把画纸推过来。
画上是一座水库,水库旁边站着周岑。父亲手里拿着那枚刻着零的电梯按钮,身后是一列没有终点的地铁。
画纸边缘写着一行小字:
他把零留给了你。
教室里的灯管一根根亮起。
所有课桌底下同时伸出白色的手。
林晚照抓住男孩的手腕:“走!”
男孩却反手扣住她,力气大得不像一个十岁的孩子。
“不能走。”他说,“老师还没点名。”
黑板上的日期被一笔一笔擦掉,换成今天。
最后一行写着:
周既明。
周既明拔出工具刀,划破手掌,把血按在黑板上。
“不。”
黑字被血水冲开。
整间教室发出一声巨响,像有一座电梯从楼顶坠落。
男孩松开林晚照,抱紧红色玩具车。黑水从他的眼角流下,落地后变成一排湿脚印。
“你拒绝了我的名字。”男孩说,“那我只能用你的声音。”
他张开嘴,发出的却是周岑的声音:
“既明,来地铁尽头找我。”
教室的墙裂开一条缝,缝里传来列车进站声。
林晚照一把扯住周既明,带着男孩冲向裂缝。
身后黑板上,新的名字正在慢慢写完。
黑板上写完的名字变成了林晚照,周既明的名字没有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