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缝后面是站台。
没有站名，没有线路图，只有一条窄窄的黄线贴在地面上。男孩被林晚照抱在怀里，红色玩具车贴着他的胸口，车轮不停转动。
“这里就是地铁尽头？”周既明问。
“不。”许砚说，“这里是尽头的候车区。”
“还有区别？”
“有。候车区等人，尽头吃人。”
远处灯光亮起。
这次列车只有一节车厢，车身漆黑，车窗里没有乘客。车门打开后，里面传来一阵潮湿的风，夹着水库底部的泥腥味。
男孩突然挣扎起来：“我要下车。”
林晚照抱得更紧：“你不能下。”
“老师还在等我。”
“你的老师叫什么？”
男孩闭上嘴。
周既明摸到口袋里的电梯按钮。
按钮在发热。
他把它拿出来，车厢里的灯立刻变成了红色。座位上浮出一层薄薄的水，水面倒映着四个人，却多出一个站在最后一排的人影。
那个人穿维修服，脸上没有五官。
周既明看见它抬起手，指向男孩。
“把他的名字还给我。”
周既明问：“你是谁？”
林晚照立刻转头：“别问。”
但已经晚了。
车厢里的水面同时出现一道黑线，像有人用笔在水上写字。黑线先写出一个“周”，又写出一个“岑”。
那道人影走近了一步。
“你父亲把我的名字带走了。”
“纸婆说是她给他的。”
“纸婆只会缝纸，不会认人。”
人影抬起头，空白的脸对着周既明。
“你想知道周岑在哪儿吗？”
周既明想起合同上的三条规则。
不替城神许愿。
不在背面直呼真名。
不让普通人看见第二次。
男孩就在林晚照怀里，已经看见了太多次。
周既明把电梯按钮按进车厢地板。
按钮发出机械卡扣声。
一扇不存在的电梯门从车厢尾部升起。
门上没有楼层数字，只有一个零。
“你要去哪里？”人影问。
“回到还没发生过的地方。”
周既明拉开电梯门，抓住林晚照的肩膀，把她和男孩推进去。许砚紧随其后，转身时却看见车厢里所有座位都坐满了人。
那些人没有脸，手里握着一张张写着名字的纸。
纸上全是周岑。
许砚脸色发白：“它们不是来找你父亲的。”
“那是找谁？”
“找能替他签字的人。”
车门开始关闭。
人影扑了过来，手臂从门缝里伸进电梯。它的手没有指甲，只有一层层叠起来的纸。
周既明拔出工具刀，割断了那只手。
刀刃落下，纸手没有流血，却发出一阵孩子的哭声。
男孩捂住耳朵：“别剪我的名字！”
周既明忽然明白，那个没有脸的人并不是在追他们。
它是在用孩子的声音拖住他们。
他把工具刀丢到地上：“我不剪。”
人影停住。
“那你给我一个名字。”
“不。”
“给我一个声音。”
“不。”
“给我一段记忆。”
周既明看着它：“不。”
三个“不”落下，电梯门终于合拢。
门外的列车驶入黑暗，车轮声越来越远。
电梯里的灯亮起。
四个人站在一间小小的轿厢里，脚下没有地板，只有一层缓慢流动的水。水面下浮着许多照片，照片上的人都在同一部电梯里。
男孩松开林晚照，低头看着水面：“叔叔，你真的不怕吗？”
周既明说：“怕。”
“那你为什么不逃？”
“因为有人还在里面。”
他指向水面最底下的一张照片。
照片里，父亲周岑站在地铁尽头，身后是一扇贴着白纸的铁门。父亲没有看镜头，而是抬头看向照片外。
他像是在看周既明。
照片背面浮出一行字：
下一站：城北水库。
电梯开始下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