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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记者追来,举着话筒。
“顾先生,请问你对今天的庭审有什么想说的?”
“顾先生,你恨你三叔吗?”
我停下脚步,看着镜头。
“我不恨他。”
“我只想让他知道,有些东西,比钱重要。”
“比如良知,比如底线。”
“他越过了底线,就必须付出代价。”
说完,我转身离开。
身后,记者还在追问。
我没有回头。
三天后,判决下来了。
法院认定顾建军伪造遗嘱,证据确凿,情节严重,剥夺其继承权。
同时,因故意损毁他人财物、诽谤等行为,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
缓刑两年,并赔偿我精神损失费一万元。
诈骗国家补助的案件,另案处理。
据我所知,那笔钱追缴回来只是时间问题,刑期也不会短。
我以为这件事到此为止了。
但顾建军老婆,那个曾经在地上撒泼打滚的女人,在判决下来的第二天,又找上了门。
她像是一下子老了十岁,头发乱蓬蓬的,眼神里没了之前的刁蛮,只剩下绝望。
她没有闹,而是一进门就跪下了。
“顾屿,求求你,放过顾强吧。”
我皱眉。
“什么意思?”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顾强他他因为跟你的事,在朋友圈里被人曝光了,说他爸是骗子,他是骗子的儿子。”“他的女朋友跟他分手了,工作也丢了,现在天天在家喝酒,喝醉了就砸东西。”
“我们老顾家,毁了。”
“就只剩下顾强这根独苗了,求你放过他,行吗?”
我看着跪在地上的女人,没有去扶。
“三婶,我从来没有对顾强做过任何事。”
“毁了他的,不是我,是你们。”
“是你们教会了他贪婪,教会了他欺软怕硬,教会了他用恶毒的方式对待别人。”
“现在,报应来了,你们却想让别人买单?”
她抬起头,脸上挂着泪,眼神里满是绝望。
“那你要我怎样?我给你磕头行不行?”
说完,她真的开始磕头。
一下,两下,三下。
额头磕在地板上,咚咚作响。
我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说实话,看着她这样,我心里不是没有触动。
但一想到她一家人之前的所作所为,那点恻隐之心瞬间烟消云散。
等她磕到第五下,我开口了。
“够了。”
她停下来,满怀希望地看着我。
“如果你真想让顾强好起来,”我说,“就带他去自首。”
她的希望瞬间破灭了。
“什么?”
“那天晚上,断我电、堵我锁眼的人,是顾强。”
“这是寻衅滋事,监控拍得清清楚楚。”
“如果你不让他去自首,我就自己去报警。”
她像看陌生人一样看着我,眼神里满是不可置信。
“你你是要我们全家死绝啊!”
“我只是在教你们,做错事,要承担责任。”
“就像我爷爷当年教我的那样。”
她站起身,擦了擦眼泪,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她回头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有恨,有怕,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我没有在意。
她走后,我关上门,走到窗前。
楼下,三婶的身影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街角。
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我掏出来一看,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只有一句话。
“你以为你赢了吗?”
我没有理会那条短信,把手机揣进口袋。
三天后,顾强主动投案了。
不是因为他幡然醒悟,而是三婶回去之后,他女朋友的家人打来电话,说如果他不去把事情说清楚,就把他们家骗钱的事做成传单,贴遍整个县城。
顾强怕了。
他在派出所里交代了断我电、堵我锁眼的全部经过,还供出了一个我没掌握的信息——假遗嘱是顾建军花了五千块,找了个做假证的做的。
那个做假证的,派出所早就盯上了。
顺着顾强这条线,警方顺藤摸瓜,端掉了那个伪造证件的窝点。
假证贩子供述,顾建军不仅做了假遗嘱,还做过一份假的房产证明,企图把老宅的另一间房也说成是他的。
只不过那份假证明还没来得及用上,就被我抢先一步捅破了。
顾建军的案子因此又多了一条罪——伪造国家机关证件。
他的律师找到我,想让我出具一份谅解书,说只要我肯谅解,顾建军愿意把一切都还给我,包括他名下一套八十平的房子。
我拒绝了。
律师又来了两次,每次带来的条件都更好。
第一次加到了十万现金。
第二次加到了二十万现金加那套房子。
我全部拒绝。
律师第三次来的时候,带来了顾建军亲笔写的悔过书。
洋洋洒洒三页纸,字迹歪歪扭扭,内容翻来覆去就是说自己一时糊涂,对不起爷爷,对不起我,希望我看在血脉亲情上放他一马。
我把悔过书看完,叠好,还给了律师。
“他写这些东西的时候,是不是还不知道自己不是我爷爷亲生的?”
律师愣了一下,没说话。
“如果他真的在意血脉亲情,就不会把烈士子女的补助领了二十多年,还反过来咬我一口。”
我把律师送出门,这件事再没提过。
两个月后,顾建军的判决下来了。
诈骗国家补助罪,数额巨大,判处有期徒刑四年。
伪造国家机关证件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
伪造遗嘱虽不单独定罪,但作为民事案件的证据,直接导致他丧失了全部继承权。
数罪并罚,决定执行有期徒刑四年六个月,并处罚金八万元,追缴全部违法所得。
他当庭表示要上诉。
二审维持了原判。
顾建军被送进监狱的那天,三婶在监狱门口哭了整整一个下午。
没有人去接她。
顾强因为寻衅滋事,被行政拘留十五天。
出来后,他的女朋友彻底跟他断了联系,之前玩得好的那群狐朋狗友也一个个避而远之。
他尝试找过几次工作,但小地方的风言风语传得比什么都快。
“骗子的儿子”这个标签,像狗皮膏药一样贴在他身上,揭都揭不掉。
他去工地搬砖,工头干了一天就让他走人,说怕他手脚不干净。
他去饭店端盘子,老板娘认出他是顾建军的儿子,当场就让他结账走人。
最后,他去了隔壁县城的一个洗车店,一个月两千八,包住不包吃。
三婶去看过他一次,回来哭了一宿。
她说顾强的胳膊上全是伤,是被人打的。
我问怎么回事。
三婶说,洗车店里另外几个工人知道他是谁的儿子之后,天天找他麻烦,让他干最脏最累的活,稍有不顺心就打。
顾强不敢还手,也不敢报警,怕被赶走。
“他现在连家都不敢回,说回来丢人。”
三婶哭得撕心裂肺。
“顾屿,你满意了吗?你开心了吗?”
我看着她,没有回答。
满意?
谈不上。
开心?
更谈不上。
我只是拿回了属于我的东西,让该受惩罚的人受了惩罚。
仅此而已。
三婶来找我的同一天,顾建军在监狱里给我写了第一封信。
他大概是在里面想通了什么,信的开头叫我“小屿”,语气带着从未有过的卑微。
“小屿,三叔对不起你。”
“这些年三叔没照顾过你一天,还做出那种猪狗不如的事,三叔该死。”
“你在外面好好的,别学三叔,三叔是个混蛋。”
信的最后,他问了一句:“你三婶和顾强,还好吗?”
我没有回信。
我只是把那封信折好,放进了爷爷的铁皮盒子里。
和那份烈士子女补助申领记录放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