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的空气凝固得像一团冰。
沈婉清没有理会地上的我们,径直走到吧台前,给自己倒了一杯冰水。
她抿了一口,语气依然温婉,却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诗颖,你是怎么逃回来的?”
季诗颖坐在冰冷的地板上,冷笑了一声。
“逃?我是坐着大巴车,一路买票回来的。怎么,你们在北城给我建的集中营倒闭了?”
季晏礼走到她面前,皮鞋尖几乎要踢到她的下巴。
“伶牙俐齿。”
他没有暴怒,声音平稳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我早说过,你不具备在这个社会生存的价值。我把你留在北城的后厨,是让你学会低头认命。”
“看来这三年,你除了学会端盘子,脑子是彻底废了。”
他转头看向我,眼神如同审视一件残次品。
“还有你,季乐潼。”
“你今天在宴会上撒泼打滚的样子,真是让我大开眼界。”
“这就是你考上大学的素质?”
我缩在角落里,身体微微发抖,努力扮演着一个被吓破胆的懦弱角色。
“爸是姐姐先捣乱的,我只是太生气了”
沈婉清放下水杯,走过来叹了口气。
“老季,别跟她们废话了。两个不听话的废品,留着也是污染空气。”
“既然她们姐妹情深,喜欢互相折磨,那就让她们在一起好好反省吧。”
她指了指通往地下室的门。
“去地下室。没有我的允许,谁也不准出来。”
“也不准给她们水和食物。既然想反抗,就要有承受代价的觉悟。”
地下室的门被重重关上。
四周陷入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这里原本是季晏礼用来堆放杂物的储藏室,常年不见阳光,弥漫着一股刺鼻的霉味。
我摸索着墙壁,找到一个废弃的纸箱,垫在地上。
“姐,过来坐。”我压低声音。
黑暗中,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
季诗颖摸索着坐到了我身边。
她的身体很冷,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她骨头分明的棱角。
没有了父母的监视,我们终于不用再装。
“刚才在宴会上,谢了。”季诗颖的声音有些虚弱,但很平静。
“如果不是你假装嫉妒跟我打起来,把事情搅黄,季晏礼肯定会趁乱给我打镇定剂,直接送进精神病院。”
我握住她冰凉的手。
“他们到底在害怕什么?为什么连你真实的存在都不敢承认?”
季诗颖嗤笑一声。
从贴身的内衣口袋里,摸出一个折叠得整整齐齐的塑料封口袋。
她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光线微弱。
“看这个。”
我凑过去。
那是一份《自愿退学申请书》,上面有季诗颖的签名。
但在签名下方,还有一行小字,盖着某个基金会的公章:
“兹证明,季诗颖同学因家庭贫困自愿退学。特申请专项助学金十万元,已打入其监护人季晏礼账户。”
我倒吸一口冷气。
“他们逼你退学,是为了骗助学金?”
“不止。”
季诗颖把申请书收好,眼神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幽冷的光。
“这三年在北城,季晏礼不仅霸占了我的打工工资,还拿着这份退学证明,到处去找那些有钱的家长卖惨。”
“他说他为了把有限的资源留给妹妹,忍痛让天才大女儿辍学。”
“他把自己塑造成一个为了教育理念可以牺牲一切的‘伟大父亲’。”
我只觉得头皮发麻。
难怪他们死活不让姐姐出现在公众面前。
一旦姐姐的真实境况曝光,不仅他们骗取助学金的事情会败露。
他们苦心经营的“成功教育”人设也会彻底崩塌。
那些被他们收取了高额“咨询费”的家长,绝对会把他们撕成碎片!
我也从口袋里摸出那个备用手机。
打开之前在书房拍下的照片。
“你看这些转账记录。他们不仅骗助学金,还打着‘精英私教’的名义,诈骗了几十个家长,涉案金额起码有几百万。”
我们借着微弱的光,核对着彼此掌握的证据。
那些令人作呕的谎言、控制和贪婪。
在地下室的黑暗中,逐渐拼凑成一张完整的犯罪网络。
“证据够了。”
季诗颖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下周就是他们的新书发布会暨教育经验分享会。”
“他们要在整个南城的教育界露脸。”
“那就是他们的死期。”
接下来的两天,我们被关在地下室里。
没有食物,每天只有从门缝底下塞进来的一小瓶自来水。
饥饿感像火一样灼烧着胃壁。
到了第三天晚上。
地下室的门终于被推开了一条缝。
外面的灯光刺得我们睁不开眼。
沈婉清端着一个盘子,站在门口。
盘子里,只有半个干瘪的馒头。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饿得瘫软在地的我们,声音温柔得像是在念一首诗。
“孩子们,知道错了吗?”
“这个馒头,只有半个。”
“你们谁先向我承认对方是废物,发誓永远听从父母的安排。”
“这半个馒头,就是谁的。”
她微笑着补充。
“潼潼,你比姐姐聪明,你知道该怎么选,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