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应都是报应啊”
他被拖出院子的时候,还在不停地重复着这句话。
没有人同情他。
立春那日,江南下了场绵绵细雨。
金陵大牢里阴暗潮湿,透着一股霉烂的气味。
我穿着一件素净的青色外披,提着一盏绢灯,走在狭窄的过道里。
狱卒恭敬地在前面引路,打开了最深处的一间牢房。
方鹤铭戴着重枷,缩在墙角。
整个人瘦得脱了相,头发凌乱地散着,像一头濒死的困兽。
听到锁链响动。
他迟缓地抬起头,浑浊的眼睛在看到我的那一刻,突然亮得吓人。
“阿阮!阿阮你来看我了!”
他拖着沉重的镣铐,手脚并用地爬到木栅栏前。
试图伸手去抓我的衣角。
“我就知道你心里还是有我的!你原谅我了对不对?”
他哭得涕泪横流。
“何柳音那个贱人带着剩下的银子跑了,听说半路上遇到流寇,被乱刀砍死了!”
“她死得好啊!她把我们害得好苦!”
方鹤铭仰起头,眼神中带着一种病态的希冀。
“阿阮,你救我出去,我以后什么都听你的。”
“你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我站在栅栏外。
静静地看着他这副卑微到了骨子里的丑态。
没有任何同情,也没有报复后的快感。
只觉得无聊透顶。
“方鹤铭。”
我将绢灯放在地上,火光映照着我平静的面容。
“你是不是觉得,我今天来,是为了看你笑话?”
方鹤铭愣住了,呆呆地看着我。
“其实不是。”
我看着他的眼睛,语气就像在讨论今天的天气。
“我只是路过金陵,顺便来看看一个死了很久的人。”
“你早就死了,死在我替你跪在雪地里挡罪的那天。”
方鹤铭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他终于意识到,我是真的不在乎了。
连恨都没有了。
“谢阮!你不能这么绝情!”
他绝望地拍打着木栅栏,声音嘶哑。
“我替你父亲做了那么多脏事!我是被逼的!你不能见死不救!”
我没有理会他的歇斯底里。
转身,提起裙摆,朝着牢门外走去。
“方大人,黄泉路冷,你好自为之。”
走出大牢的那一刻。
江南的春雨恰好停了。
天光破云而出,阳光洒在青石板上,泛着微光。
青竹撑着一把油纸伞等在门外。
“主子,京城那边传来消息。”
她笑着压低声音。
“宋老板把香料生意铺到了塞外,正等您回去主持大局呢。”
我深吸了一口带着泥土芬芳的空气。
将手中那块早已没了用处的旧玉簪,随手扔进了路边的深沟里。
“走吧。”
“这大好的春光,才刚刚开始呢。”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