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府上近年来的账目有些蹊跷,属下斗胆请将军过目。"
宋庭昀把一沓纸放在爹面前。
三年。宋庭昀进府做了三年账房,不动声色地翻遍了府中所有进出流水。
我十四岁了。
爹翻了几页,眉头越皱越紧。
"这些银子去了哪里?"
"据属下核查,这些款项以采办名义支出,实则流入了城南一间赌坊。"
宋庭昀的声音平稳得像在念账目,"那间赌坊的背后东家,是崔姨娘的表兄崔安。"
爹的动作停了。
"你说什么?"
"将军府三年来,共计流失白银两万七千两,尽数入了崔家人的口袋。"
宋庭昀抬起头,"此外,属下还查到一事"
他从袖中取出一个油纸包,打开。
里面是一小撮灰白色粉末。
"这是雪蚕粉。属下在崔姨娘院中那棵枯死的海棠树根下挖出来的,整整三罐。"
屋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的风声。
爹盯着那堆粉末,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尽。
"五年前,先夫人过世前,体内被查出寒毒残留。"宋庭昀的声音没有起伏。
"属下不敢妄断,只将证物呈上,请将军定夺。"
爹猛地站起来,椅子向后倒去,砸在地上发出巨响。
他攥着那沓纸,指节发白,浑身像筛糠一样抖。
"不可能。"他嗓音嘶哑,"莺——雅晴她不可能"
"爹。"
我从屏风后走出来。
他看见我,瞳孔一缩。
"青栀,你"
"翠儿不识字。"我走到他面前,仰头看他,"五年前我说过这句话。爹还记得吗?"
他的嘴唇在哆嗦。
"翠儿是被勒死的,不是吊死的。绳痕是平的。"我的声音很平静。
"她的老娘还活着,住在城外柳树巷第三户。她可以作证,翠儿死前三天,亲眼看见崔雅晴往娘的药碗里加东西。"
"还有"我深吸一口气,"崔雅晴从来没有怀过孩子。"
爹身子晃了一下。
"府医李良的药方留档我查过了。崔雅晴进府前一个月,买过一副假孕药,肚子鼓起来是药物作用。"
"她从头到尾就是在演戏,为的是嫁祸给娘。"
我一字一句说出来,每一个字都像含着碎玻璃。
"她没有孩子,娘没有杀人。爹,你罚错人了。"
爹的腿软了,一屁股坐在地上。
他张着嘴,像缺氧的鱼,半天发不出声音。
"不不对当初大夫验过的,血块、脉象"
"崔雅晴收买了那个大夫。"宋庭昀补了一句。
"那大夫去年暴毙,死前留了一封信在城隍庙。属下已取来了。"
他递出一封信。
爹颤抖着接过,看了两行,便再也看不下去。
信上写着:
崔姨娘以家人性命要挟,逼余作伪证,称其确有身孕。
余受胁迫从命,愧对夫人,此生不安,留书以赎。
爹捂住脸。
浑浊的泪水从指缝间涌出来。
"唐慕雪阿雪"
他趴在地上,像一条断了脊梁的狗,嚎啕大哭。
我站在他面前,低头看着他。
这个曾经高高在上、把娘一次次推进地狱的男人,此刻匍匐在我脚下。
我没有心软。
"爹,娘死的时候也这么哭过吗?"
他的哭声像被掐住了喉咙,猛地抬头看我。
满脸泪痕,双目赤红。
我蹲下来,与他平视。
"没有。娘死的时候没有哭。她走得很安静。"
"因为她早就心死了。"
我站起身,转向宋庭昀。
"去报官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