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皇宫时,天边破晓,霞光万丈。
我牵着明姝,走在白玉石阶上,呼吸着前所未有的自由空气。
“娘,我们以后不用回那个又黑又冷的偏院了吗?”
明姝仰起头,小心翼翼地问我。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透着对未来的一丝期待。
我蹲下身,把她紧紧抱进怀里,眼泪忍不住落了下来。
“不用了,姝儿,以后我们住大房子,吃最好吃的糕点,再也没有人敢欺负你。”
我在宫门外见到了早已等候多时的老掌柜林伯。
他牵着一辆宽敞舒适的马车,看到我平安无事,激动得老泪纵横。
“大姑娘,一切都按您吩咐的办好了,咱们在东大街的宅子已经收拾妥当。”
“好,回家。”
当我们经过安国公府所在的长街时,这里已经是一片混乱。
大理寺的官差将国公府团团包围,贴着大大封条的箱子被一车车拉出来。
昔日高高在上的国公府,现在如同一个被捣毁的蜂巢。
一阵凄厉的哭喊声传来。
我挑开马车的窗帘。
裴老夫人被两个衙役像拖死狗一样拖出大门。
她身上的绫罗绸缎已经被扒掉,换上了灰白色的囚服,头发散乱,像个疯婆子。
“我是超品诰命!你们怎敢如此对我!我要见皇上!”
她还在摆着往日的架子,疯狂地挥舞着手臂。
一个负责押送的差役显然听烦了,反手就是一个响亮的耳光。
“老东西,还当自己是国公府的老太君呢?你儿子谋反被查实,没当场砍头已经是皇恩浩荡了,还不给我闭嘴!”
这一巴掌力道极大,直接把老夫人扇得嘴角流血,一颗黄牙飞了出来。
她跌坐在泥地里,终于意识到自己如今的处境,吓得噤若寒蝉。
而在她身后,是被锁着枷锁的明玉。
明玉身上的新裙子因为挣扎被撕扯得破破烂烂,双手被铁链磨出了血痕。
她曾经最引以为傲的脸蛋,此刻布满了灰尘和泪痕,狼狈不堪。
她茫然四顾,突然看到了停在不远处的林家马车。
当看到我衣着整洁地坐在车里,眼神平静地注视着她时,明玉的情绪彻底崩溃了。
“林锦初!是你!都是你害的!”
她不顾一切地向马车扑过来,却被铁链死死拽住,整个人扑倒在坚硬的石板路上。
“你这个贱商!你毁了我的姻缘,毁了我的荣华富贵!我诅咒你不得好死!”
她像一只怨毒的野狗,在地上嘶吼。
我靠在车窗边,看着她这副丑态,心中只觉得无比痛快。
“你错了,明玉。”
我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语气没有任何起伏。
“毁了你的,不是我,是你们裴家无底洞般的贪婪。”
“你不是一直看不起商户女吗?”
“现在,你连个普通的百姓都不如,你是个谋逆家属,等待你的,只有教坊司或者千里的流放。”
说到这,我对着差役扬了扬手。
林伯立刻走上去,给差役塞了一大锭银子。
“这位官爷,这些犯人不懂规矩,一路上怕是少不了麻烦您多‘管教管教’。”
差役掂量了一下银子的分量,脸上露出了心领神会的笑容。
“夫人放心,进了咱们手里的,管教得比狗还听话。”
明玉听到这话,眼中终于露出了恐惧。
“不你们不能这么对我,我是未来的太子妃”
我放下了车帘,隔绝了她绝望的哭喊声。
马车平稳地驶离长街。
那座困了我两辈子的宅院,在我的视线中越来越小,最后化作一堆瓦砾。
接下来的一段日子,朝堂上经历了一场大清洗。
太子的余党被连根拔起。
安国公府的罪证确凿,裴慎在天牢里熬不住大刑,没几天就把所有的罪名供认不讳。
甚至为了给自己脱罪,他还把责任全推给了老夫人和太子,说是太子逼迫他,老夫人贪财撺掇他。
这可真是讽刺到了极点。
就在判决即将下达的前一天晚上,大理寺的监牢里传来消息。
裴慎贿赂了狱卒,说无论如何都要见我最后一面。
他声称,若是见不到我,他就一头撞死在墙上。
林伯问我要不要去。
“去,当然要去。”
我换上了一身素净的暗花软烟罗,戴上了一套最精美的红宝石头面。
不仅要去,我还要光鲜亮丽地去。
我要看看,前世那个高高在上,眼睁睁看着我女儿被打死的男人。
如今在泥沼里,究竟像个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