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理寺的死牢深处,常年不见天日,空气中弥漫着腐朽、血腥和令人作呕的屎尿味。
带路的狱卒对我十分客气,因为我刚刚随手赏了他十两碎银。
“夫人,那裴犯就在最里面那间。他这几天被打得只剩半条命,脑子都不太清醒了,一直念叨着您的名字。”
我轻笑一声,不置可否。
牢门的铁锁发出沉闷的响声,摇曳的火把光照亮了里面那堆蠕动的人形物体。
裴慎像一只断了脊梁的癞皮狗一样缩在草堆里。
他那张曾经自诩风流倜傥的脸,此刻肿胀不堪,眼角被打裂,身上名贵的绸衫变成了破布条,暗红色的血污已经和衣服结成了一块。
听到脚步声,他费力地睁开眼睛。
当看清是我时,这死气沉沉的身体里竟然爆发出了一股力量,他手脚并用地爬到铁栅栏前,死死抓住栏杆。
“初初!锦初!你终于来了!”
他激动得声音都在颤抖,眼里迸发出极其狂热的光芒。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不忍心看着我死!”
“初初,你手里还有林家那么多钱对不对?你帮我去打点大理寺卿,你帮我疏通王丞相只要我能出去,哪怕不做国公爷也没关系。”
他语无伦次地哀求着,甚至用那只满是污垢的手去抓我的裙角。
“出去了,我们一家三口好好过日子,我再也不偏心玉儿了,我以后一定会好好对明姝”
我后退半步,躲开他恶臭的手。
看着他这副卑微到了骨骨子里的模样,我反胃得作呕。
“怎么,不叫我浑身铜臭的商户女了?”
我冷冷地看着他,仿佛在看一件垃圾。
“裴慎,死到临头,你居然还在做梦,觉得只要有钱就能买命。”
“你是不是忘了,是谁把你送进这死牢的?”
裴慎脸上的希冀瞬间僵住,随后扭曲成一种不敢置信和歇斯底里。
“为什么?林锦初,你为什么这么绝情?!”
“就因为一点内宅的争宠,你连结发夫妻的情分都不顾了吗!”
“内宅的争宠?”
我终于忍不住大笑起来,笑着笑着,眼泪都快溢出来了。
我蹲下身,隔着铁栅栏,紧紧盯着他的眼睛。
“裴慎,我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在这个阴暗的牢房里,我的声音轻得像鬼魅。
“梦里,我也像过去五年那样,掏心掏肺地供养你们这一窝吸血鬼。”
“直到明玉大婚,风风光光地嫁入东宫。然后呢?”
我盯着他不断放大的瞳孔,一字一句地把前世的绝望砸在他脸上。
“然后你们裴家转手就把我赶去乡下。”
“明姝才多大?因为贪玩弄脏了明玉铺路的红毯,就被你们任由东宫的侍卫乱棍打死!”
“你裴慎就在旁边看着!”
“你看着你亲生女儿脑浆迸裂,你连一个字都没帮她求情!”
裴慎像是被针扎了似的发抖。
他当然不知道我经历了前世,但他从我充满实质性杀意的眼神里,感觉到了彻骨的恐惧。
因为按照他自私狠毒的本性,如果是那种情况,他真的做得出这种事。
“你你是魔鬼”他语无伦次地往后缩。
“对,我是从地狱里爬回来索命的魔鬼。”
我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摆。
“隔壁的,听够了吗?”
我话音刚落,隔壁牢房里突然传来一阵发狂般的尖叫。
明玉死死抓着栅栏,脸上的五官因为嫉妒和愤恨完全扭曲了。
“你这个毒妇!你居然敢咒我!我是清白的!我什么都没做,凭什么要跟你们一起坐牢!”
她披头散发地嘶吼着,伸着手想来抓我的脸。
我端起狱卒放在走廊上的一大盆准备喂给犯人的泔水。
连同里面的烂菜叶和酸臭的汤汁,对着明玉当头泼了下去。
“啊——咳咳!”
明玉被泼了个正着,恶臭的泔水顺着她的头发流进眼睛和嘴里,她疯狂地呕吐起来。
“清白?”
我扔掉木盆,讥讽地看着她。
“你用我名下铺子的钱,去买通江湖杀手处理掉竞争太子妃位置的陈大学士之女,这也是清白?”
“你故意打碎老太君的名贵花瓶,嫁祸给明姝,这也是清白?”
我每说一句,明玉就瑟缩一下。
“你真以为你那点见不得人的手段,别人都查不出来吗?”
“明日判决就下来了。”
我转过身,对这对父女宣判了他们最终的结局。
“裴慎,斩立决。”
“其余家眷,褫夺所有财产,流放极北宁古塔,遇赦不宥。”
砰地一声。
裴慎直挺挺地昏死过去。
明玉则是瘫坐在泔水里,发出了一声近乎野兽般的哀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