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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装义眼后不久，安安独自来学校找我。

她抱着一个很大的纸箱，累得满头大汗，一见到我就笑着喊姐姐。

我接过箱子，发现里面全是小孩子的衣服。

一岁的毛衣，两岁的裙子，三岁的红外套。

最下面还放着一本相册、一只褪色的布娃娃，以及几张已经发黄的生日卡。

安安把相册递给我。

"姐姐，这些都是妈妈在你失踪后给你准备的。"

"她每年都会买衣服，还给你写生日卡。"

"她那时候真的很难过，也一直很想你。"

我翻开相册。

前面是我五个月大时的照片。

照片里的我白白胖胖，穿着和季景辰一样的衣服。妈妈一手抱一个孩子，脸上的笑容温柔又满足。

那时，她应该是真的爱我。

我拿起生日卡。

"小宁一岁生日快乐，妈妈一定会找到你。"

"小宁两岁了，不知道有没有长高，会不会喊妈妈。"

"小宁三岁了，今天下雪了，妈妈给你买了一条红裙子，你穿上一定很好看。"

再往后，什么都没有。

我翻遍整个纸箱，也没有找到四岁的衣服和生日卡。

安安握住我的手，急切地说："姐姐，妈妈是爱你的。她只是以前病得太严重，又误会了你。"

我拿起那条三岁孩子穿的小裙子，在她面前晃了晃。

"妈妈不是爱我。"

"她是爱过我。"

安安愣住。

"你看，衣服只买到三岁。"

"三岁以后，就没有了。"

那一年，安安出生了。

妈妈重新有了一个女儿。

这个女儿干净、漂亮，会在她怀里撒娇，不会提醒她曾经因为疏忽弄丢了一个孩子。

她把原本想给我的爱，全都补偿给了安安。

安安的眼圈迅速红了。

"可妈妈这些年也很痛苦。"

"你离开后，她经常一个人看你的照片，有时候一晚上都睡不着。"

"她现在知道错了，你为什么不能再给她一次机会？"

我没有怪她。

她从小被爱着长大，不明白有些伤害不是一句"知道错了"就能消失。

我只问她："如果当初失去右眼的人是你，妈妈会不会半个月都不去医院？"

安安张了张嘴。

"如果是你被人贩子打了六年，妈妈会不会怀疑你给饭里下毒？"

"如果你刚回家，妈妈会不会让你住客房，还不许你碰家里的东西？"

她的眼泪一下子掉了下来。

"姐姐，对不起。"

"你不用道歉。"

我替她擦掉眼泪。

"妈妈一直很爱你，这不是你的错。"

安安得到的每一份宠爱都是真的。

错的从来不是她。

她离开时，把那个纸箱留给了我。

我没有扔掉，也没有带回宿舍，只交给老师暂时保管。

那些衣服太小了。

无论我再怎么努力，都不可能回到三岁，穿上妈妈曾经为我准备的裙子。

当天晚上，妈妈给我打来电话。

她哭得声音发抖。

"小宁，安安出生以后，我病得很重。"

"医生说我不能一直沉浸在过去里，我不是故意忘记你，我只是想让自己活下去。"

我安静听她说完。

"生病的是你。"

"可被忘记、被打、失去眼睛的人是我。"

电话那头只剩下压抑的哭声。

她哽咽着问："那我要怎么做，你才肯原谅我？"

"什么都不用做。"

妈妈愣住。

我平静地说："我已经不等你了。"

以前，我等她承认我是她的女儿，等她相信我不是坏人，等她来医院看我。

我每天都在想，只要我更听话、更懂事，妈妈总有一天会喜欢我。

后来我才明白，等不到的东西，不等就好了。

妈妈沉默很久，小心翼翼地问：

"小宁，你还愿意叫我一声妈妈吗？"

我的手指停在挂断键上。

这两个字曾经是我最渴望说出口的称呼。

现在却像一根刺，卡在喉咙里。

我没有回答，直接挂断了电话。

第二天，她发来一条很长的信息。

我没有看完。

只看到最后一句。

"妈妈会等你。"

可她不知道，当年那个站在家门口等她抱一抱的孩子，早就不在那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