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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三那年,季景辰单独来学校找我。

他和我同年同月同日出生,如今已经长得很高。

我们站在一起时,任谁都能看出是龙凤胎。

只是他自信明亮,身上没有任何伤疤。

而我习惯低头,用头发遮挡右眼,即使装了义眼,也不喜欢别人盯着看。

季景辰把一只旧盒子放在我面前。

里面是七岁生日时送我的乐高。

盒子保存得很好,封条都没有拆。

"你一直没拼。"

"嗯。"

"为什么?"

"太贵了。"

我摸了摸盒子边缘。

"拆开以后就不能退了。"

季景辰眼睛一下子红了。

他低头摆弄着盒子,过了很久才开口。

"对不起。"

"小时候我怕你回来以后抢走爸爸妈妈,也怕你会伤害安安。"

"妈妈天天说你跟着人贩子学坏了,我就真的信了。"

"可我不该踢你,也不该告诉同学你是人贩子,更不该看着他们欺负你。"

这一次,他没有说自己年纪小,也没有说当时只是开玩笑。

我点点头。

"我知道了。"

他抬起头,眼神里多了期待。

"你能原谅我吗?"

我没有回答。

他脸上的期待慢慢变成了不安。

"这些年,妈妈也很痛苦。"

"她每天晚上都睡不好,经常拿着你的照片哭。她的病一直没好,却怕你觉得她装可怜,从来不敢当面告诉你。"

"你就算不原谅她,能不能别这么冷淡?"

"偶尔回家吃顿饭,也比现在这样好。"

我看着他。

"季景辰,我那时候多大?"

他愣了一下。

"六岁。"

"对,我那时候才六岁。"

"你们要求一个六岁的孩子像大人一样,理解妈妈的病,理解哥哥的害怕,理解爸爸的为难。"

"那谁来理解我?"

季景辰的脸瞬间涨红。

我继续说:"我被丢了六年,被虐待了六年。回家后,亲生妈妈恨我,亲哥哥带着同学欺负我。"

"你们每个人都有理由。"

"妈妈有病,你害怕,爸爸要照顾全家。"

"只有我活该,是吗?"

"不是!"

季景辰急忙摇头。

"我不是这个意思。"

"可你们做的,都是这个意思。"

他的眼泪砸在乐高盒子上。

过了很久,他才低声说:"如果能重来,我一定不会再欺负你。"

可世上没有重来。

如果有,我只想回到自己五个月大时,紧紧抓住婴儿车,不让任何人把我抱走。

我终于问出压在心里多年的问题。

"安安失踪三天,你们就找到她了。"

"我失踪六年,为什么没人找到我?"

"爸妈一直在找你。"

"找了多久?"

季景辰张了张嘴。

"我不知道。"

"找了哪些地方?报纸上登过几次?悬赏持续了几年?"

他一个问题都答不上来。

我看着和自己极为相似的脸,轻声问:

"是不是因为当时留下的是儿子,所以找不到女儿,也可以慢慢接受?"

季景辰脸色惨白。

"不是的,爸妈很爱你。"

"如果当初被偷走的是你,他们也会再生一个孩子,然后慢慢开始新生活吗?"

他再也说不出话。

当天晚上,爸爸给我打来电话。

他说他们没有放弃找我,只是线索一次次中断,假消息太多,钱花了不少,却始终找不到我。

后来妈妈病倒,季景辰还小,生活不得不继续。

"不得不继续。"

我低声重复这几个字。

爸爸的声音越来越哑。

"小宁,爸爸知道这样说对你不公平。"

我问他:"如果当初丢的是季景辰,你们也会让生活继续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通话已经断了。

最后,爸爸说:"我不知道。"

我闭上眼。

"爸,你不是不知道。"

"你只是不敢告诉我答案。"

有些答案不需要别人亲口承认。

沉默本身,就是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