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爸爸坚持送我到小区门口。
一路上，他不断找话说。
问我大学什么时候开学，宿舍住几个人，要不要提前到学校附近租房。
这些问题，饭桌上已经说过一遍。
他不是忘了。
只是除了这些，他不知道还能和我聊什么。
到了公交站，爸爸又说："我开车送你。"
"不用了，这里有直达学校的公交。"
他看着我，最终从钱包里拿出一张银行卡。
"这里面是大学四年的学费和生活费。"
"拿着，别省着花。"
我立刻把卡推回去。
"我可以申请助学贷款，也能靠奖学金和兼职生活。"
"拿着！"
爸爸的声音忽然加重。
我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僵了一下，手也下意识抬起来护住脑袋。
爸爸看见我的反应，眼里的光瞬间暗了。
他放软声音。
"小宁，爸爸不是凶你。"
"你可以不把我当一个合格的父亲，但至少让我把应该承担的责任补上。"
"这是我欠你的，不是施舍。"
我沉默片刻，接过银行卡。
"谢谢爸。"
他勉强笑了，眼圈却红了。
大学四年，我只用那张卡交学费。
生活费靠奖学金和兼职。
刚入学时，我依旧有囤积食物的习惯。
食堂的馒头吃不完，我会偷偷包起来，塞进柜子最里面。
有一次，室友闻到异味，从柜子里翻出三块已经发霉的面包。
她抬手要扔，我慌忙拦住。
"还能吃，把坏的地方掰掉就行。"
"吃坏肚子医药费更贵。"
她把面包丢进垃圾桶，又拉着我去超市。
回来时，她把我的柜子塞满饼干、面包和方便面。
"食堂明天还开，超市也不会跑路。"
"咱们现在不缺这一口吃的。"
另外两个室友知道我右侧看不见，走路时会自然站在我右边。
有人从右侧递东西，也会先喊我的名字。
她们从不追问我的眼睛，只在我需要时伸手。
我第一次知道，关心可以没有愧疚，也不需要用听话去换。
大二过年，我回家参加亲戚聚会。
饭刚吃完，我便准备回学校。
一个亲戚阴阳怪气地说：
"平时不打电话，过年回来露个脸就走。"
"你爸妈送你上大学，钱没少花吧？养条狗几年也养熟了，你怎么这么冷血？"
我拿起外套。
"那我就不打扰了。"
妈妈急忙拉住我。
亲戚还在一旁冷笑。
"说两句就走，脾气倒不小。"
爸爸猛地拍桌。
"该走的是你！"
所有人都愣住。
爸爸指着门，脸色铁青。
"我们没养过她。"
"她五个月大就丢了，找回来后又被我们逼走。大学生活费是她自己挣的，我给的卡，她除了交学费一分钱没动。"
"她不欠这个家，更不欠你们这些只会说风凉话的人。"
亲戚气得脸色涨红。
"我还不是替你们说话？"
"不需要。"
爸爸直接打开门。
"以后别来了。"
亲戚摔门离开。
妈妈小心地问我："还走吗？"
"走。"
"我跟室友约好了。"
爸爸刚刚维护了我，但这不代表我就必须留下作为回报。
回学校的公交车上，我忽然意识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因为别人不喜欢我而道歉。
我不再靠干活、听话和忍耐，换取留在某个地方的资格。
我终于开始相信，即使我什么都不做，也配好好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