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号、抽血、ct预约。

苏亦岚全程配合,没有一句怨言。

钱宝珍在旁边阴着脸,一路上没和我说话,只是反复地拍苏亦岚的背,嘴里念叨:"没事没事,做完就让她死心了。"

ct要排到下午三点。

等待的时候,我去了趟洗手间。

出来时,看到钱宝珍站在走廊尽头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

我没靠近,但听到了几个字。

"让老贺想想办法对,就今天下午的"

老贺。

我不知道这个名字。但我知道她在安排什么。

回到等候区,苏亦岚正看着手机,抬头冲我笑了笑:"妹妹,等会儿做完ct你就放心了。"

我点头,在她旁边坐下。

"姐,你这三年化疗,头发怎么没掉?"

苏亦岚眨了下眼:"靶向药,不是传统化疗。"

"靶向药不做基因检测吗?报告在哪?"

"在陈医生那儿。"

"那个不存在的陈医生?"

苏亦岚的笑僵在脸上。

只有一瞬间,然后她垂下眼睛,声音委屈得像要碎掉:"亦喧,你到底想怎样?我都答应重新做检查了。"

"我只是在问问题。"

"你在审我。"苏亦岚的眼泪又下来了,"从小到大,你就是这样。什么都要跟我争,什么都要跟我比。现在我得了病,你都觉得是假的。"

她站起来,捂着肚子弯下腰,像是突然犯了胃痛。

"亦岚!"钱宝珍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冲过来扶住她,回头冲我吼,"满意了?把你姐气成这样你满意了?"

周围的病人和家属都在看我。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小声对旁边的人说:"这姑娘怎么回事,亲姐得了癌症还这么折腾人家。"

我站在原地,没动。

"你就站着看是吧?"钱宝珍咬着牙,"苏亦喧,你的心是不是石头做的?"

下午三点,ct室。

苏亦岚进去了。

我在外面等,钱宝珍坐在我旁边,一言不发。

过了十五分钟,苏亦岚出来了。

又等了半小时,报告出来了。

我去取的。

拿到手的那一刻,我翻开看了一眼。

胃壁不规则增厚,考虑恶性占位可能。

我盯着那张片子。

和昨天那张假ct不同,这是真的医院打印出来的报告,有科室公章,有影像号。

钱宝珍凑过来看了一眼,脸上露出一种得胜的表情。

"看到了吧?你姐骗你了?你姐装病了?你这个做妹妹的,心寒不寒?"

苏亦岚站在旁边没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我。

我低头又看了一遍报告。

影像号:2024031578。

我记住了这个号。

"信了?"钱宝珍伸出手,"工资卡,给我。"

我把报告折好放进包里:"我回去想想。"

"还想什么?"钱宝珍的声音又提高了,"白纸黑字写着呢!"

"妈,"苏亦岚轻声打断,"让她想想吧。毕竟这么大的事。"

她的语气平和,甚至带着一种宽容的慈悲。

我转身往外走。

身后,钱宝珍的声音追上来:"最迟明天!明天你不给,就别怪妈翻脸!"

我没回头。

晚上回到出租屋,我打开电脑。

省肿瘤医院的影像查询系统。

我输入影像号:2024031578。

页面加载了三秒。

查无此号。

我换了患者姓名查询。苏亦岚,身份证号。

过去三年,无任何就诊记录。

那张下午刚做的ct报告,影像号是假的。

在真的医院里,出了一份假的报告。

老贺。

钱宝珍打电话提到的那个人。

我关上电脑,在黑暗里坐了很久。

手机响了。是姐夫孟绍庭发来的微信。

"亦喧,听你姐说你对她的病有些疑虑?理解理解。明天中午我请你吃饭,咱们单独聊聊。"

后面跟了一个微笑的表情。

这个男人。

我记得阎王说的,钱被用来买了海景房,一家人庆祝乔迁那晚,他也在。

我回了两个字:好的。

然后把手机扣在桌上,闭上了眼。

他们的网越收越紧。而我这次,不会再被网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