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年后,程诗语约我见面。
她瘦了很多,也不再故意用轻软的语气叫我姐姐。
“我不是来求你撤销证词的。”
她把一只文件袋推给我。
“里面是陆衍没提交的录音。我从旧手机里找到的。”
我没有碰。
“为什么给我?”
“因为我也接受治疗了。”
她盯着杯沿。
“新医生告诉我,陆衍当年让我等待,不是深情,是把我当备用的安全岛。他需要被一个人依赖,也需要另一个人永远等他。”
“我伤害你,是因为只要证明你病得比我重,我就觉得他会选我。”
她停了停。
“可他谁都没选。他只选自己永远正确。”
文件袋里有三段录音。
第一段是七年前,陆衍向导师汇报。
“她对我建立依附的速度比预期快。我会控制回应频率,避免关系失衡。”
第二段是三年前。
导师问他是否产生真实感情。
陆衍沉默很久。
“有。但她太需要我,我无法判断离开这层需要后,她还会不会爱我。”
第三段录于半年前。
正是脱敏训练开始前。
导师已经去世,录音里只有陆衍一个人的声音。
“沈栀购买了戒指。求婚意味着关系失控,我需要确认,她爱的是我,还是安全感提供者。”
“计划暂时撤回肢体回应。如果她能维持稳定,再考虑接受婚姻。”
录音结束。
程诗语问:“你要交上去吗?”
“交。”
“他可能会被永久取消资质。”
“那是调查结果,不是我造成的。”
补充听证会上,陆衍没有辩解。
主持人播放完录音,问他是否存在操控性实验行为。
“存在。”
“是否在明知沈女士病情加重的情况下,继续撤回情感回应?”
“是。”
“理由?”
陆衍看着桌面。
“我害怕她爱的不是我。”
主持人皱眉。
“所以你用她的病验证爱情?”
“是。”
最终处分在一周后公布。
永久撤销心理咨询相关执业资格,公开通报,原诊所承担赔偿责任。
程诗语因骚扰和非法取得隐私资料,被责令道歉并接受行为约束。她没有再联系我。
陆衍卖掉诊所,赔偿了全部款项。
共同朋友说,他现在在一家书店做夜间理货。
每天九点下班。
过去我最怕他九点不回消息。
如今他每晚九点都会打开与我的聊天框,却一次都没有再发送。
最后一条消息仍停在半年前。
“服药照片。”
我删掉了整个对话。
屏幕弹出确认提示。
“删除后不可恢复。”
我按下确定。
那一刻没有心悸,也没有手抖。
许医生曾问过,如果陆衍真的付出代价,我会不会觉得痛快。
没有。
只是有一点迟来的安静。
像一场持续七年的治疗终于结束。
这一次,结束时间由我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