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栖月】
四个月后,我从织物修复室出来,看见陆沉舟站在旧巷口。
四个月里,我租了间小房子,白天跟老师修旧织物,晚上替附近剧团补戏服。
房间没有婚纱,也没有等谁回家的灯。
第一次独自发烧,我叫车、吃药,第二天照常工作。
原来许多我以为非他不可的事,一个人也能做完。
他没有像从前那样直接挡住我的路,只在我看过去时,低声说:
“你大学老师告诉我,你在这里做修复项目。”
我抱着材料盒:
“你找我做什么?”
他看见我食指的胶布,下意识抬手,又在半空停住。
“扎到了?”
“工作而已。”
他点点头,没有再用那句“你怎么还是这么笨”替我安排该不该碰针。
陆沉舟从车里拿出一只长盒:
“把这些还给你。”
盒子里不是完整的头纱,而是婚礼当天被裁下的纱角、散落的珍珠,还有那枚珍珠月亮扣。
每一件都用无酸纸单独包好,盒底还压着婚礼当天掉落的一小截白线。
我抬眼。
“我本来想找人替你补回去。”
他说:
“后来才想起,头纱在你手里。这些东西该放回哪里,也不该由我决定。”
他停了一下:
“你以前说过,修复不是假装损坏从没发生。”
这是我大学时说过的话。
那年我第一次参加旧织物修复课,兴奋地给他发了十几条消息。
他只回一个“嗯”,后来还嫌我整晚念叨针线密度太烦。
我以为他没听。
“听见了。”陆沉舟看出我在想什么,“只是那时候觉得,不重要。”
他把长盒递近一点,却没有往我怀里塞。
细雨落下来。
陆沉舟撑开伞,习惯性往我这边偏,自己半边肩膀很快湿透。
雨忽然落得更密。
从前下雨时,他也总这样替我撑伞。
可一份爱里掺了太多笃定,所有温柔便可以晚一点,所有选择也能先给别人。
“程意还在南城。”
他说:
“共同的朋友偶尔会提她。我没有再见,也没有让任何人替我传话。”
“你不用向我汇报。”
“我知道。”
他喉结动了动:
“栖月,我能不能重新追你?”
“不能。”
回答太快,他明显怔了一下。
我问:
“你知道那晚我为什么把鞋留在门口吗?”
他的脸色微变。
“不是因为你补得不好。”
“你记起月亮扣,记得我缝东西时手会麻,也第一次没有说给我买新的。”
“那一刻,我真的想让你进门。”
陆沉舟呼吸一滞。
“可程意一哭,你还是走了。”
“我当时以为只是十分钟。”
“伤人不需要十分钟。”
雨点落在长盒上,晕出深色水痕。
陆沉舟哑声问:
“那我现在还能做什么?”
“有。”
他眼睛里骤然亮起一点光。
我把伞柄推回去,也把长盒接到自己手里。
“别再跟着我。”
那点光停住了。
我说:
“也别用和程意断绝关系证明你爱我。”
“你该远离她,是因为那段关系本来就越界,不是为了换我回头。”
“更别修我的鞋、我的头纱、我的婚礼。”
“我需要你认真听的时候,你没有听。现在我已经不需要了。”
陆沉舟站在雨里,手垂在身侧。
他像还有很多话,却第一次没有抢着说完。
过了很久,他退后一步:
“好。”
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这次听你的。”
我抱着长盒从他身边走过。
走出巷口时回头,他仍站在原地。
却没有再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