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陆沉舟十个月后,旧织物修复展在南城开幕。
我的作品放在展厅最里面。
不是完整的婚纱,也不是昂贵的古董,只是一块被剪坏的旧头纱。
我没有把裂口藏起来,而是顺着断裂的走向绣了一圈细小的月桂叶。
母亲留下的月亮扣被缝在裂痕尽头,像一弯从破损里重新长出来的月亮。
作品名叫《不必如初》。
展签上只写了修复方法,没有写它来自一场失败的婚礼。
有人站在柜前说,裂痕像一条河;
也有人说,月桂叶长得太密,反而比完整时更好看。
我没有解释。
它不需要靠谁的后悔,才证明自己值得被看见。
开展第二天,陆沉舟来了。
他站在玻璃柜前看了很久,没有找我,也没有让工作人员叫我。
直到闭馆广播响起,他才把一个牛皮纸袋交给前台,准备离开。
展厅的灯一盏盏暗下去,他的影子映在玻璃上,始终没有靠近那块纱。
我认出那是自己的东西,追到门口:
“陆沉舟。”
他停下,却没有往前。
纸袋里装着一本旧针脚图册、几张照片,还有一张被雨泡皱的豆浆小票。
那是我们第一次约会的雨夜。
小票背面是他年轻时潦草的字:
【站屋檐下,别乱跑。我马上回来。】
没有承诺一辈子,也没有动人的情话。
可我记得,那天他真的穿过三条街,浑身湿透地把热豆浆塞进我手里。
陆沉舟看了一眼小票:
“整理房子时从你旧书里掉出来的。怕寄丢,才自己送来。”
“房子呢?”
“退租了。你的衣服和书,按地址寄走了。”
“针线图没复印,钥匙也交给中介。”
他没有说婚房,也没有问我要不要回去。
这半年,他只在节日发过一句祝福,从不追问我为什么不回。
我抬头看向玻璃柜:
“你看见作品名了吗?”
“看见了。”
“明白吗?”
陆沉舟沉默片刻:
“以前不明白。”
他的目光落在那道没有被遮住的裂口上。
“我总觉得,只要最后娶的是你,中间让你受点委屈也没关系。”
“后来又觉得,只要我肯改,你就该给我机会。”
“我一直把自己的选择,当成你的答案。”
这一次,他没有说得很漂亮。
只是终于没有替我决定。
闭馆广播又响了一遍。
陆沉舟只是把纸袋往我这边推了推,低声说:
“东西都在。以后我不再来打扰你。”
“好。”
他像是习惯性想说“我送你回去”,话到唇边又停住,只替我扶稳展厅的玻璃门。
走到门口时,他忽然问:
“酒店那晚,你开门的时候,我是不是差一点就能留下你?”
“是。”
他的肩膀明显僵住。
“那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
“因为以前的我也以为,爱得够久,就应该再给一次机会。”
我把纸袋抱进怀里。
“后来才明白,我愿意开门,不代表你可以一次次离开。”
陆沉舟眼眶红了。
隔着玻璃柜,他又看了一眼《不必如初》,最终只说:
“我知道了。”
他转身出去,没有回头。
玻璃门缓缓合上,同时映出他的背影和展柜里的旧头纱。
那道裂痕仍在,却已经不再等谁把它恢复原样。
当天晚上,朋友发来电子请柬,又单独提醒我,她的未婚夫和陆沉舟是大学同学,婚礼那天他也会来。
我只回了一句:
【知道了。】
随后继续核对嫁衣尺寸,没有再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