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衍挂断视频。
“戒指我会等诗语情绪稳定拿回来。”
“现在强行取走可能引发自伤。你不一样,你已经能够承受失去象征物。”
我看着他,忽然不知道该先笑还是先哭。
“所以我越配合,越应该把东西让给她?”
“这是暂时的。”
“兔子是暂时的,药是暂时的,戒指也是暂时的。陆衍,等我什么都能失去,你的治疗是不是就成功了?”
他没有回答。
门铃响了。
程诗语站在门外,手上戴着那枚戒指,怀里抱着我的日记。
“我来道歉。”
她走进来,把日记放在茶几上。
封面被水泡皱了。
里面有十几页被撕下来,折成了纸鹤。
“昨晚我太害怕了。陆医生说,可以从你的经历里找一点力量。”
我翻开日记。
那些写着“我会慢慢变好”“希望婚礼上可以拥抱的时间久一点”的纸张,全都被撕干净。
“那句只要我足够懂事,他就不会厌烦我。我很喜欢。”
“但是陆医生说,懂事是你该学的,不是我的治疗方案。”
我抬头看陆衍。
“我的日记,你还是给她了。”
“当时情况紧急。我原本只是想做治疗回顾。”
“没有经过我同意。”
“你对我开放过全部记录。”
“因为你是我男朋友。”
陆衍皱了皱眉。
“不要混淆关系。在专业判断上,我首先是咨询师。”
程诗语把戒指摘下来,放到我面前。
“还给你吧。反正也不是陆医生买的,我戴着没什么意思。”
戒指滚过桌面,掉进垃圾桶。
我没有去捡。
程诗语却忽然哭了。
“沈小姐,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是不是只有我消失,你们才不会吵架?”
她转身冲向阳台。
陆衍一把抓住她,将人紧紧抱进怀里。
“看着我,诗语。没人要你消失。”
“可她恨我。”
“她只是生病了,判断被情绪影响,不是你的错。”
我站在他们身后。
“陆衍,你还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他抬眼看我。
“周一。”
“七年前的今天,你说要跟我在一起。”
他沉默了几秒。
“我记得。”
“七年前的今天,你说要跟我在一起。那时候,我是你的女朋友,还是病人?”
程诗语的哭声停了一瞬。
陆衍松开她,却仍挡在她身前。
“最初,我确实想帮你建立稳定依附。你拒绝正式咨询,也不信任医生。”
“导师认为,稳定的亲密关系可以作为过渡性干预。但是后面我是爱你的,感情的起点没那么重要。”
七年前那场雨里,他替我撑伞,陪我坐到天亮,说他喜欢我。
我以为那是爱情的开始。
原来只是一场未经告知的治疗。
“所以追我只是为了治疗?”
“最初是。”
“第一次牵手呢?”
“建立安全联结。”
“第一次接吻?”
他绷紧下颌。
“沈栀,过去七年不是假的。”
“那什么是真的?”
我从垃圾桶捡起戒指,放进他掌心。
“看着我,再说一次。”
陆衍攥住戒指。程诗语却从他身后探出脸。
“陆医生的导师留下过一份完整记录。你的焦虑、争吵、求和,连你们第一次亲密后的反应,都写在里面。”
她拿出手机,点开一份扫描文件。
第一页标题清晰得刺眼。
《焦虑依附个体在模拟亲密关系中的长期干预观察》。
观察对象,沈栀。
执行人,陆衍。
最后一页,是七年前的签名。
陆衍。
我看完,把手机还给她。
陆衍上前一步。
“沈栀,那份记录早就终止了。”
我从玄关提起早已收拾好的行李箱,把钥匙放到桌上。
“第五周的评估结果出来了。”
他握住我的手腕。
“你现在不适合做决定。”
我一点点掰开他的手指。
“陆医生,我不是在做决定。”
“七年,原来只是一份治疗方案,那我作为病人,有权利结束治疗。”
门在身后合上时,陆衍仍站在原地。
他手心里的戒指掉下来,撞上地砖,滚进了沙发底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