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舟没有回答,只示意店员先出去。
更衣室安静下来。他替我拉好背后的拉链,动作慢而耐心。
“昨晚临时定的。棠棠在国内没多少时间,我不想让她带着遗憾走。”
我问:
“所以你让她的欢送会,办在我们的彩排晚宴上?”
“是婚礼前的聚餐,不是正式婚礼。”
我声音大了起来。
“花是我选的,灯光是我改的,连桌上的卡片都是我写的。”
“以后我们的纪念日还有很多。”
他按住我的肩,目光落在镜子里的我身上。
“你是女主人。帮她把这次欢送会办好,别人只会觉得你大度。”
“如果我不同意呢?”
他手指微微收紧,又很快放松。
“别在这件事上让我为难。请柬发出去了,临时取消,她会难堪。”
我转头看他。
“那我呢?”
陆沉舟避开了这个问题,低头替我抚平腰间的一道褶皱。
“婚礼不会受影响。我保证。”
周六晚上,宾客如约而至。
我花了两个月选好的白色玫瑰旁,摆满许棠的照片。原本写着我们名字的迎宾牌,另一面加上了“许棠一路顺风”。
共同好友举杯起哄,说陆沉舟和许棠二十多年友谊难得。
有人看向我,笑着夸我有格局。
陆沉舟揽着我的腰,当众吻了吻我的额头。
“她当然不会介意,她是未来的陆太太。”
掌声响起来。
我站在他怀里,看着许棠吹灭送别蛋糕上的蜡烛。那一刻,所有人都确认了我的名分,也没有一个人问过我的意愿。
手机屏幕在桌下亮起。
是一封来自新加坡总部的入职确认邮件。
半年前,对方曾邀请我加入地标建筑设计组。
那时婚期已定,我拒绝了。
前几天,我重新联系了负责人,对方保留了最后一个位置。
邮件末尾写着:请于今晚十二点前确认。
陆沉舟把一杯温水递到我手里。
“脸色不好?我让司机先送你回去。”
他总能注意到我冷不冷、累不累。
唯独看不见我正在失去什么。
我点下“接受”,把晚宴流程表从自己的备忘录中彻底删除。
许棠举着酒杯走来,陆沉舟下意识松开我的腰,伸手扶了她一下。
我退出宴会厅时,听见他在身后叫我。
我没有回头。
“棠棠的房子到期了,离出国还有一周,我让她先住进我们的新房过渡一下。”
陆沉舟说这句话时,正坐在公寓餐桌前替我剥虾。
他把虾肉放进我碗里,顺手剔掉我不爱吃的姜丝。
我放下筷子。
“她什么时候搬进去的?”
“下午。东西不多,已经收拾好了。”
“你用谁的钥匙?”
“我的。”
他抽出湿巾擦净手指,伸手碰了碰我的脸。
“怎么又凉了?空调温度太低?”
我偏开头。
“让她搬出去。”
陆沉舟的手停在半空。
“她只住七天。”
“那是我们的婚房。”
“空着也是空着。”他把空调调高两度,“她在附近找短租不方便,酒店又不让带狗。你不是还没正式搬过去吗?”
新房里的每一处都经过我的手。
阳光房的地砖改过三次,客厅墙面的颜色我刷了十几块样板。为了挑到合适的地毯,我跑过三个城市,最后选了一张不算昂贵,却和窗外梧桐最相衬的。
装修那段时间,陆沉舟工作忙,却仍会在深夜来接我。
有一次我满身油漆,他没有嫌弃,直接把我抱进车里。
他说:“慢慢装,不急。以后我们要在那里住几十年。”
如今这几十年的开端,被他先借给了许棠七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