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加坡的第一个早晨,我被国内物业经理的电话吵醒。
陆沉舟站在公寓门外,要求开门。
密码锁已经被我重置。房子登记在两个人名下,物业需要另一位住户确认。我回复了授权邮件,也同意对方开启入户记录设备。
两小时后,物业把完整影像发给我。
画面里,陆沉舟穿着我替他挑的黑色大衣,手里提着两份早餐。纸袋侧面印着我最常去的粥铺标志。
“她昨晚几点回来?”
物业经理解释,没有看见我入住。
陆沉舟拨我的电话,听筒里只有停机提示。他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消失,随后输入我的生日、纪念日、领证日期。
全都错误。
门打开后,他站在玄关,很久没有进去。
房间没有变空。
沙发、餐桌、花瓶都在,只是与我有关的日常痕迹消失了。
洗手台只剩他的牙刷,衣柜里只剩他的衬衫。冰箱上的婚纱预约单被取下,抽屉中留下财产明细和公寓钥匙。
他把早餐放在桌上,拨通婚纱店电话。
对方显然告诉了他预约已经取消,因为他沉默半晌,只说:“重新排,今天下午。”
下一通电话来自民政局。
影像只能录到他这边的声音。
“取消?”
“什么时候?”
他的手指压在桌沿,指节渐渐失去血色。
“半个月前……戒指店那天?”
这一次,没人再给他“重新排”的机会。预约名额已经被别人占用,最快要等两个月。
他挂断电话,打开抽屉,看见我留下的清单。
最上方写着:复古越野车已出售,婚礼彩排支出已结清,领证预约已取消,新房个人物品暂不取回。
他终于拿起那把公寓钥匙,猛地转身。
走到门口时,早餐袋被碰倒,温热的粥洒了一地。
物业经理追出去提醒他关门。他停下脚步,回身擦净地板,将餐盒一个个装回纸袋。
动作仍然有条不紊,只有扣盖子时,连续扣错了三次。
我看完影像,手已经点开邮箱,想告诉他我在新加坡,想让他别再找。
屏幕上方却弹出许棠的新动态。
她坐在新房的餐厅里,桌上摆着两套餐具。
“离开前的最后一周,有人陪着真好。”
我的手指停在发送键上,最后删掉了那封邮件。
傍晚,陌生号码打进公司手机。
我接通后,没有人说话。
呼吸声隔着海峡传来,压得很低。
“是我。”陆沉舟开口,“你在哪里?”
我攥紧窗帘边缘。
“安全的地方。”
“新加坡?”
他已经查到了航班。
“什么时候回来?”
“没有回程票。”
电话那边传来车门关上的声音。
“婚房我会处理。彩排晚宴、戒指、车,我都重新——”
“别重新做了。”
他的话第一次被我打断。
“陆沉舟,我没有拿走,是因为我不要了。”
那边安静了很久。
他再开口时,声音依旧温和,却失去了从前的笃定。
“你先好好睡一觉。我处理完这里,去接你。”
“这次不用接。”
“那就等我。”
电话被挂断前,我听见他对司机报出新房的地址。
也是那一刻,我知道,他终于要去看一眼,被他借出去的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