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听晚收回落在沈业兴身上的视线。
她没有理会身后传来的怒吼,径直朝着自己的小院走去。
至于沈业兴提刀刺杀?
这里可是虞府。
就算虞正怀再懦弱,也绝不敢放任沈业兴当众杀人。
果不其然,身后很快传来护卫们慌乱的夺刀声与沈业兴的怒骂。
虞听晚脚步未停,神色清冷。
回到自己那间简陋的小屋。
刚推开门,一个丫鬟便急匆匆地迎了上来。
正是她的贴身大丫鬟,翠翘。
前世,就是这个翠翘暗中投靠了江月柔。
不仅偷走了母亲留给她的玉佩,还在她的安神汤里下了慢性毒药。
“大小姐,您可算回来了!”
翠翘脸上挂着虚伪的关切,眼睛却贼溜溜地在虞听晚身上乱转。
“听说沈公子在大厅闹着要退婚?这可如何是好?”
虞听晚淡淡扫了她一眼。
“已经退了。”
翠翘一愣,随即眼底闪过一丝喜色,却又强行压下。
“那……那两家的婚书呢?沈公子可曾拿走?”
她一边说着,手一边自然而然地朝着虞听晚的衣襟摸去。
显然,她是想搜寻退婚后留下的财物,好去向江月柔邀功。
虞听晚眼中寒芒一闪。
她右手微动,一根纤细的银针已经悄无悄地捏在指尖。
嗤。
银针精准地刺入翠翘手腕的麻穴。
“啊!”
翠翘痛呼一声,整条手臂瞬间麻木,动弹不得。
她惊恐地看着虞听晚。
“大小姐,您……您对我做了什么?”
虞听晚慢条斯理地收回银针,声音冷得不带一丝温度。
“手若是不想要,我可以帮你剁了。”
翠翘脸色一白,只觉得眼前的虞听晚陌生得可怕。
那双冷厉的眸子,看她就像在看一个死人。
“滚出去。”
虞听晚冷冷吐出三个字。
“顺便拿上我的斗篷,我要出去买药。”
翠翘哪里还敢反抗,捂着发麻的手臂,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夜幕降临。
盛京城的花灯渐次亮起。
虞听晚换上了一身宽大的黑色斗篷,戴上面纱,避开耳目出了府。
她没有去药铺,而是转进了一家不起眼的杂货铺。
“老板,来一刀最粗最厚的黄麻纸。”
“再来一盒上好的徽墨,一支狼毫大笔。”
杂货铺老板有些诧异地看了这个神秘女子一眼,却还是麻利地把东西打包好。
虞听晚拎着包裹,径直来到了盛京城最核心、也最肃穆的地界。
首辅府。
那两尊白玉石狮子在月色下显得威严无比。
高大的朱红大门紧闭,透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这里,是权臣裴无咎的府邸。
大乾朝的无冕之王。
虞听晚找了个无人的阴暗角落。
她将黄麻纸铺在干净的石板上,研墨铺纸。
手握狼毫,她的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想起那个荒唐的雨夜。
想起那个在她身上疯狂索取、体温高得吓人的冷面阎王。
“裴无咎,既然你被全天下传言绝嗣。”
“那这个惊喜,想必你会非常喜欢。”
虞听晚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她悬腕落笔。
笔走龙蛇,带着几分医者的凌厉与张狂。
巨大的黄麻纸上,渐渐显现出十个铁画银钩的大字——
“裴无咎,你儿子在我肚子里。”
字迹饱满,苍劲有力,甚至隐隐透着一股嚣张的气势。
写完后,虞听晚吹干墨迹。
她将这张特大号的大字报小心折好,放入怀中。
随后,她潜伏在首辅府外的阴影里,静静等待着拂晓的到来。
清晨。
天边刚泛起一丝鱼肚白。
打更人的锣声渐渐远去,盛京城的街道上开始出现了挑担的商贩。
虞听晚看准时机,快步走到首辅府正大门前。
她从怀里掏出早已准备好的浆糊,往大门上狠狠一抹。
啪。
那张巨大的大字报,被她稳稳当当地贴在了首辅府正红色的朱漆大门最中央。
位置显眼无比。
贴好后,虞听晚身形一闪,迅速隐入了大门对面的一家茶楼二楼。
随着太阳渐渐升起。
首辅府门前的街道开始变得繁华喧嚣。
一个挑着豆腐担子的货郎路过,下意识朝那红大门看了一眼。
这一看,他的脚步瞬间定格,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我的娘咧……”
货郎忍不住揉了揉眼睛,揉完再看,那十个大字依旧清晰夺目。
“大家快来看啊!首辅府大门上贴东西了!”
货郎这一嗓子,宛如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巨石。
不过片刻时间。
爱看热闹的百姓便从四面八方涌了过来。
里三层,外三层。
几乎将首辅府门前的长街堵得水泄不通。
“‘裴无咎,你儿子在我肚子里’……嘶!这是谁写的?胆子大上天了啊!”
“首辅大人不是身患奇毒,有绝嗣之症吗?”
“莫非是哪家贵女怀了种,找上门来了?”
“天呐,这可是盛京城今年最大的奇闻!”
议论声,惊呼声,甚至隐隐的憋笑声,在长街上此起彼伏。
无数人指着那张大字报,兴奋得面红耳赤。
首辅大人的八卦,那可是连皇帝都不敢轻易过问的。
吱呀——
紧闭的朱红大门突然缓缓打开。
首辅府的侍卫统领带着一队守卫走了出来,本想看看大清早是谁在外喧哗。
然而。
当他看清门前那密密麻麻、满脸兴奋的百姓时,不由得愣了一下。
随即,他顺着众人的目光,缓缓转过头,看向了自己身后的朱红大门。
那一瞬间。
侍卫统领整个人如遭雷击。
他的视线死死钉在那张黄麻纸上,脸色由白转红,由红转黑,最后绿得就像地里的菠菜。
“这……这是谁干的?!”
侍卫统领的声音都在颤抖。
他几乎可以预见到,自家那位冷面阎王主子看到这一幕时,会是怎样的暴怒。
“快!快给我撕下来!”
守卫们如梦初醒,慌忙上前想要将那大字报扯碎。
可由于虞听晚用了特殊的浆糊,黄麻纸粘得死紧,一扯便连带着木屑一起碎裂。
碎裂的黄纸,反而让那十个字显得更加斑驳而诡异。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哄笑。
茶楼二楼,虞听晚端着一盏茶,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她的眼神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惬意。
裴无咎既然想要隐瞒中毒的秘密,就绝不能眼睁睁看着这舆论扩大。
他必须找她。
而这,就是她进入首辅府,拿到最大护身符的第一步。
正当长街上的气氛达到顶点时。
唏律律——
长街尽头,突然传来一声极为高亢的马鸣声。
紧接着。
是一阵密集的马蹄声,如奔雷般由远及近。
原本嘈杂的街道,在这马蹄声响起的瞬间,突然陷入了一片死寂。
百姓们面露惊恐,慌忙朝着两旁退去。
一队黑甲羽林军骑着高头大马疾驰而来,铁甲摩擦声令人胆寒。
黑甲军中央。
一辆由四匹纯黑汗血宝马拉着的黑色马车,缓缓停在了首辅府正门前。
马车通体由名贵的沉香木打造,透着无法言喻的尊贵与冷冽。
车帘未动。
但那一瞬间。
一股暴烈、冷酷、让人窒息的恐怖杀气,如潮水般从马车内席卷而出,瞬间笼罩了整条长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