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
整条长街,落叶可闻。
所有的百姓都拼命缩起脖子,生怕惹恼了车里的那位主。
马车的门,终于缓缓推开。
一只玄色皂靴率先落地,上面用金线绣着繁复的暗纹。
紧接着。
大乾朝最年轻、也最可怕的首辅大人,裴无咎走下了马车。
他身姿修长,一袭墨黑色的长袍将他衬得清冷孤傲。
那张俊美无双的脸上,此刻覆着一层万载不化的寒冰。
裴无咎微微抬眸,视线落在了自家的朱红大门上。
大门正中,那张被撕扯得有些斑驳的黄麻纸上,大字依然醒目。
“裴无咎,你儿子在我肚子里。”
裴无咎的眼角狠狠抽搐了一下。
他那双幽深如潭的黑眸里,瞬间掀起了狂暴的风雪。
周遭的温度,仿佛在这一刻骤降到了冰点。
“谁写的?”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却透着让人毛骨悚然的杀意。
身旁的侍卫统领青风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属下……属下无能!属下正在追查!”
青风的冷汗已经浸透了后背。
他跟在裴无咎身边多年,深知自家主子动了真怒。
“撕干净。”
裴无咎冷冷吐出三个字,每一个字都像含着冰渣。
“是!属下立刻办!”
青风连滚带爬地站起来,亲自拿着小刀去刮那张黄麻纸。
裴无咎立在原地,目光如刀,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百姓们吓得瑟瑟发抖,纷纷低头,根本不敢与他对视。
就在此时。
青风眼尖,突然瞥见了什么。
他咽了口唾沫,战战兢兢地凑到裴无咎耳边,压低了声音。
“主子,刚才对面的茶楼里,有人用手势指引属下。”
“那人……那人好像就是贴大字报的嫌疑人。”
“而且,她现在竟然没跑,就在人群外围站着。”
裴无咎眸光一缩。
他顺着青风示意的方向看去。
在街道角落的槐树下,一个身裹黑色宽大斗篷的身影,正静静立在那里。
斗篷的兜帽很大,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精致雪白的下巴。
似乎是察觉到了裴无咎的目光。
那黑衣人不仅没有逃跑的迹象,反而微微仰起头。
在遮面的轻纱下。
虞听晚一双杏眸弯成了月牙,里头盛满了狡黠。
她甚至缓缓抬起右手。
在无数羽林军和黑甲卫的眼皮子底下。
分外挑衅、也分外俏皮地,朝着裴无咎挥了挥手。
那姿态,闲适得就像是在街头偶遇老友。
嘶——
青风倒吸一口凉气。
这女子的胆子,简直比天还要大。
贴了首辅大人大字报,居然还敢当面挥手打招呼?
裴无咎盯着那截雪白的下巴,瞳孔猛地一震。
那股隐隐若无的馨香……
还有这双似曾相识的清亮杏眸。
一个月前那个荒唐雨夜的记忆,瞬间如潮水般涌上脑海。
真的是她。
那个强行将他当解药、事后拍拍屁股溜之大吉的狂妄女子。
“找死。”
裴无咎牙缝里挤出两个冰冷的字。
他身形一晃。
整个人化作一道飘忽不定的玄色残影,速度快得令人无法捕捉。
虞听晚只觉得眼前一花。
一股暴烈而冰冷的阳刚气息,已然排山倒海般压了过来。
她正要退后。
一只冰冷、宽大、骨节分明的手掌,便如铁钳一般,死死扣住了她的手腕。
咔。
巨大的力道几乎要将她的腕骨捏碎。
裴无咎那张俊美至极却阴鸷无比的脸,瞬间逼近到她眼前。
“抓到你了。”
他咬牙切齿,声音压得极低,每一个字都带着恨不能将她生吞活剥的戾气。
虞听晚吃痛,却只是挑了挑眉,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裴大人,大凉天在街上拉拉扯扯,不合礼数吧?”
裴无咎没跟她废话。
他左手一揽,直接扣住虞听晚的腰身。
身形再次一掠。
百姓们只听到一阵狂风刮过,槐树下的黑衣人便已经消失不见。
砰!
黑色沉香木马车的车门,被裴无咎狠狠摔上。
虞听晚被他粗暴地丢进了马车内的软榻上。
车厢内空间宽敞,却因首辅大人的暴怒而显得分外压抑。
裴无咎紧随其后跨入车厢,长腿一迈,直接将虞听晚压制在身下。
“青风,驱车,回府。”
他低沉的命令传出车外。
“是!起驾!”
马车轮骨碌碌转动起来,绝尘而去。
车厢内。
空气黏稠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裴无咎单膝抵在虞听晚身侧,右手一扬。
一柄薄如蝉翼、散发着幽蓝寒光的软剑,已然抵在了虞听晚娇嫩的喉咙上。
只要他微微用力,便能让这个胆大包天的女人血溅当场。
“谁派你来的?”
“你肚子里的野种,到底是谁的?”
裴无咎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眼底满是狠戾。
“敢用这种下作手段编造谎言,坏本辅声誉。”
“本辅会让你知道,什么叫求死不能。”
面对近在咫尺的冰冷剑锋。
虞听晚却连眼睫毛都没颤一下。
她甚至微微抬起脖颈,主动让喉咙贴近了剑刃,嘴角噙着一抹戏谑的笑。
“裴大人,是不是编造谎言,你心里最清楚。”
“而且,我若死了,你体内的‘枯荣蛊’,这辈子也别想解了。”
枯荣蛊!
这三个字落入耳中,裴无咎的瞳孔骤然缩成针尖大小。
这是他藏在最深处、连亲信都不知道的终极秘密。
“你找死!”
裴无咎心中杀机暴涨,软剑瞬间就要割破她的皮肤。
然而。
虞听晚的速度同样不慢。
她有空间灵药的加持,身体恢复了些许气力。
只见她右手宛如穿花蝴蝶般拂过。
在裴无咎震惊的目光中。
她那只柔若无骨、泛着淡淡温热的小手,竟然直接穿透了他的剑网防线。
啪。
虞听晚白皙的掌心,精准无比、力道十足地,拍在了他后腰处的肾俞穴上。
那一瞬间。
裴无咎整个人如遭雷击,浑身大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