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采石场的岩洞里还泛着潮气。
江离睁开眼时火堆已经熄了,只剩一摊灰白的余烬。韩立比他醒得更早,正蹲在洞口用溪水洗匕首上的干涸血迹,旁边的石头上摊着几张昨晚剥好的银纹狼皮,还有两颗妖丹——一颗是普通霄纹狼的,另一颗是首领级的,有鸡蛋大小,泛着淡银色的微光。
"醒了?"韩立头也不回地说,"收拾收拾下山吧。趁嘎嘣武馆那帮人还没醒透,先把材料卖了换钱。这头首领狼的皮毛在县里能卖个好价,至少七八百金币。"
江离站起来活动了一下筋骨,锻体四阶之后身体的感觉确实不同了。一夜过去气血已经完全稳定下来,肌肉更紧实,步伐更轻快,连呼吸都比之前深了一截。他走到洞口洗了把脸,溪水冰凉刺骨,激得整个人精神一振。
两人沿着韩立说的那条隐蔽小路下了山,绕开枯骨幽猊出没的区域,从城北侧门回了青云县。进城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街上的铺子陆续开了门,早点摊的蒸汽在晨光里缭绕升腾。
韩立熟门熟路地带着江离拐进县城东市的一条窄街。这条街两侧挤满了各种武道材料铺,门口摆着成捆的妖兽骨、泡在药水里的妖丹、晒干的兽皮兽筋,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混合了血腥和草药的气味。这里的铺面大多跟各家武馆有合作关系,青云县武馆圈的买卖基本都在这条街上走。
韩立停在一家挂着"赵记材料行"招牌的铺子门口,朝里面喊了一声:"赵叔!有好货!"
柜台后面探出一个秃顶老汉的脑袋,眯着眼打量了一下韩立手里的银纹狼皮,眼睛亮了一下:"哎哟,银纹的?你小子昨晚进山了?这成色不错啊,完整没破,能做个护心甲。"他伸手接过狼皮翻来覆去地检查了一遍,"首领级的?这玩意儿可不多见。八百金币,妖丹另算,我收了。"
韩立跟赵叔讨了会儿价,最后以九百金币加那枚普通妖丹打包成交。首领妖丹他没卖,揣回了自己兜里。江离全程站在旁边看,没吭声。他知道韩立在攒材料换淬骨用的药,这钱不急着花。
交易刚完成,铺子门口忽然被两道身影挡住了光。
"哟,这不是昨晚山里那个小耗子吗?"
一个粗嗓门从门口挤进来。江离转头一看,认出为首的那个人——嘎嘣武馆的弟子,昨晚在树林里负责看着他的那两个之一。个子不高但壮得像头牛,锻体五阶,身后还跟着一个瘦高个,锻体四阶,两人穿着嘎嘣武馆标志性的黑色练功服,胸口狼头徽章明晃晃的。
壮汉的目光扫过柜台上的金币和韩立腰间的短匕,又扫过旁边的江离,嘴角咧开一个油滑的笑:"我就说今早怎么闻着腥味呢,原来昨晚那头银纹狼是被你小子截胡了。我们昊馆主带人在山里围枯骨幽猊忙了一宿,你们倒好,偷摸溜到旁边捡了头精英狼就跑。"
"捡?"韩立把金币揣进怀里,靠在柜台上歪着头看他,"我凭本事杀的。你哪只眼睛看见我捡了?"
"你一个锻体五阶的小耗子能单杀银纹首领?"壮汉嗤笑一声,"吹什么牛。是不是昨晚趁我们跟枯骨幽猊打的时候,你偷偷摸了外围捡漏?乖乖把妖丹交出来,我们嘎嘣武馆还能放你一马。不然——"
他往旁边扫了一眼,目光落在江离身上,戏谑的表情更浓了:"雷霆武馆的小废物,怎么着,你爸死了没人管你了,就跟这种山里的野路子混一块了?昨晚你躲在树后面那怂样我们可都看见了。锻体三阶的货色也敢往城外跑,不怕被妖兽叼了去当点心?"
江离看着他没说话,但虎纹已经在胸口慢慢热了起来。
韩立先动了。他脚尖一挑,地上的匕首鞘飞起来在手里转了一圈,刀锋出鞘半寸,寒光在狭窄的店铺里一闪:"你再骂一句试试?"
壮汉没被吓住,反倒往前顶了一步:"怎么着?你还敢在城里动手?武协的规矩你不知道?城内动武,轻则罚钱,重则吊销武者资格。你一个小散修,你试试看。"
双方僵持在赵记材料行狭窄的店面里,气氛骤然绷紧。赵叔缩到柜台后面去了,探着半个脑袋观察局势,嘴皮子动了动但没敢劝。
壮汉见韩立没动手,胆子更大了,伸手拍了拍江离的肩膀,力气用得很大:"小子,我劝你识相点。雷霆武馆那破牌子撑不了多久了,你们家欠我们武馆的钱,昊馆主说了,三天之内连本带利还清,还不清就拿地契抵。到时候你那破练武场我们拆了盖仓库,你爱去哪去哪。"
江离抬手把壮汉搭在肩上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动作不快,但很稳。壮汉被他掰得手指关节发出咔咔轻响,眉头皱了一下,收回手甩了甩。
"三日后。"壮汉收手的时候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好的红纸,啪地拍在柜台上,上面用墨笔写着几个大字——踢馆战书。他盯着江离的眼睛,"我们嘎嘣武馆正式向雷霆武馆下战书。三日后午时,擂台比武,三局两胜。输了的,武馆牌子当场砸了,关门大吉。你要是个男人就接,要是不接——那更简单,直接滚出青云县。"
店里的空气彻底静了。
周围几个铺子的老板探出头来看热闹,有人小声议论:"嘎嘣武馆这是要赶尽杀绝啊……""雷霆武馆就剩那小子一个人了,拿什么接?""江大桥在的时候好歹还能撑场面,现在娃儿才高三……"
江离的目光落在那张红纸上。纸面粗糙,墨迹还很新,显然昨晚就准备好了。嘎嘣武馆的人就等着今天来找他,甚至昨晚在山里撞见可能都是计划外的意外——但战书始终要送到他手上的。
他伸出手,把那张红纸拿了起来,折好,放进校服口袋里。
"我接了。"
三个字,说得很平。
壮汉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他应得这么干脆。随即脸上浮出一个残忍的笑容:"行。有骨气。三日后午时,嘎嘣武馆擂台见。输了的武馆牌子当场砸,这话可是你自己认的。"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补了一句,"顺便跟你说一下,我们大师兄王世贤那天会亲自上台。你俩应该挺熟的。"
说完他跟瘦高个大笑着走了,街上的路人纷纷侧目。
韩立站在柜台边上,匕首插回鞘里,脸色不太好看。他转过头看着江离,压低声音:"你疯了吧?那战书明摆着挖坑给你跳。嘎嘣武馆锻体五六阶的弟子少说七八个,你才突破锻体四阶,还有个什么王世贤……他几阶?"
"锻体七阶。"
韩立的表情更沉了:"三局两胜,你要是凑不齐三个人,光你一个打满三场,体力都撑不住。我算一个,你算一个,第三个人从哪找?"
江离把红纸从口袋里又掏出来看了一眼,折好放回去。他的表情很平静,但韩立注意到他垂在身侧的右手手指在微微屈伸——像是在算什么东西。
"三天。"江离开口,"三天时间,够用的。"
韩立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叹了口气,把柜台上的妖丹揣回口袋,拍了拍江离的肩膀:"行吧,我算一个。反正我也看不惯那帮人,整天欺软怕硬。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三天之内,你得再找个能打的。不然咱们两个人打三场,第一场我赢了,第二场你赢了,第三场没人上,直接判负。这哑巴亏吃不得。"
江离点了点头。
两人走出材料行,晨光已经铺满了整条街。江离走在前面,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三天的安排:韩立是鼠系,敏捷暗袭;他自己是虎+猫,正面能打;还差一个人。这个人最好也是十二生肖之一,能跟群力共鸣配合,而且必须在三天之内找到、说服、磨合。
他一边走一边回忆昨晚在山里"感知"到的那几个方向。当时猫纹微微颤动时,隐约捕捉到的气息不止韩立一个。
在县城东边的某个方向,有一道气息浑厚沉稳,像深扎在地里的老树根。
江离的步子微微一顿,转向了东边的巷子口。
"去哪?"韩立跟上来问。
"找人。"江离说,"你记得你说过的话吗?十二个属相,各绑一个。我打算先从今天开始找第二个。"
韩立愣了一下,然后快步追上去,嘴里嘟囔了一句:"三天之内从零开始拉人打擂台,你这运气比你的胆子还大……"
两人的身影消失在东巷的晨光里,身后赵记材料行的赵叔探出脑袋看了看他们的方向,又低头看了看柜台上那张战书留下的红印,摇了摇头,继续低头算账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