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离和韩立往县城东边走了不到一刻钟，巷子还没走到头，前面就堵了人。
五六个穿着嘎嘣武馆黑色练功服的弟子横在巷口，站成一排，把窄巷子封得严严实实。为首的不是刚才赵记材料行的壮汉，换了个人——二十出头，长脸窄眼，胸口狼头徽章比普通弟子多了一圈金边，手里没拿兵器，但指节粗大，上面全是老茧。
韩立脚步一停，低声骂了句："操，来这么快。"
长脸男咧嘴一笑，往前走了两步，声音不高不低，刚好整条巷子都听得见："江少馆主，战书你都接了，还往哪儿跑？三日后是正式擂台，今儿咱们先来个热身。我就是来看看，接了踢馆战书的雷霆武馆少馆主，到底有几分斤两。"
他身后几个弟子跟着起哄："就是！别到时候擂台上软脚！""先让我们大师兄的跟班试试你！"
江离认出了这个长脸男——嘎嘣武馆的二弟子，外号"鬼手"刘志刚，锻体六阶，练的是快拳，在青云县低阶武者圈子里有点名气。王世贤是大弟子，他是二弟子，两人一正一副，嘎嘣武馆年轻一辈最能打的就是这俩。
"让开。"江离说。
"不让。"刘志刚往路中间一站，双拳在胸前碰了碰，发出沉闷的骨响，"想过去可以，跟我打一场。我也不欺负你，不用兵器，空手对空手。你要是能在我手底下撑住三分钟，今天这事儿就算了，我放你们走。撑不住——"他往旁边啐了一口，"那擂台也不用等了，你现在就把雷霆武馆的牌子摘了送过来，省事。"
韩立往前迈了一步，匕首已经从腰间抽了半截出来："跟他废什么话，打。"
江离按住韩立的手腕，把匕首按了回去。他看着刘志刚，又扫了一眼他身后那五六个人。巷子窄，对方人多，韩立擅长的是暗袭和游击，在这种正面堵截的巷战里施展不开。他自己锻体四阶，对上锻体六阶的鬼手刘志刚，硬碰硬未必稳赢。但如果加上猫纹……
他压下那个念头，往前走了一步："三分钟，你说的。"
刘志刚笑了："有胆。来吧。"
巷子里的人群自动往两侧退了几步，留出中间一块三四米宽的空地。两边墙根堆着几筐烂菜叶和碎瓦罐，空气里有股隔夜的馊味。江离站定，脱了校服外套扔给韩立，活动了一下肩膀。胸口的虎纹已经热了，淡金色的能量在经脉里缓慢涌动，猫纹还按着没动。
刘志刚不等他完全准备好就动了。
鬼手快拳，起步就是三连刺。他的拳法路子偏门，不走大开大合的路数，专攻人肋骨、腰眼、腋下这些软处，出拳短而快，像啄木鸟敲树。第一拳直奔江离右肋，带着尖锐的破风声。
江离侧身闪过。虎纹在胸口一热，他下意识用上了昨晚从韩立身上"学"来的闪避步法——鼠系那套轻巧灵敏的挪移步。左脚后撤半步，右肩内收，刘志刚的拳锋贴着校服擦过去，差了不到两指宽。
刘志刚眉头一挑："咦？"第二拳紧跟着甩过来了，这次是左勾拳扫下巴。
江离这回没躲。虎纹能量暴涨，右臂肌肉鼓胀起来，一拳正面迎了上去。虎啸拳基础式"虎爪探路"——最简单的直拳变式，但灌注了虎相之力后拳面带起一层薄薄的淡金光晕。
两拳对撞。
"砰"一声闷响在窄巷里回荡。刘志刚退了一步，甩了甩拳头，脸上闪过一丝意外。江离也退了一步，右拳微微发麻。锻体六阶的体魄确实比他扎实，这一拳对下来硬碰硬占不到便宜，但也不至于像以前那样一碰就倒。
"有点意思。"刘志刚抖了抖手腕，重新欺身而上。这次他认真了，双拳交替，连环快拳像雨点一样砸过来。江离接了三四拳，虎纹维持着防御增幅，每一拳都稳稳挡住，但每次撞击都让他的气血震荡一次，锻体四阶的气海在连续对抗中开始出现细微的裂隙。
第五拳。刘志刚变招了，右拳虚晃一枪，左拳从一个刁钻的角度钻向江离的腋窝。这一拳又快又阴，江离侧闪慢了半拍，拳面擦着肋骨滑过去，虽然没打实，但劲风刮得他腰间一阵刺痛。
旁边嘎嘣武馆的弟子们哄笑起来："撑不住了吧？""这才半分钟！"
韩立攥着匕首的手紧了紧，但没有动。他盯着场上的局势，目光锐利。外人看不出来，但他看得出来——江离虽然被打得一直在退，但他的脚步一点没乱。那种退不是溃败式的后撤，是有节奏的、在试探的退。每一次被逼退半步，他的落脚点都在重新调整站位，像是在丈量什么。
第六拳。刘志刚似乎是确定了江离的路数，开始全力压上。这一拳带着锻体六阶的全力贯注，拳风凌厉，直取面门。
江离没有再退了。
他的左肩胛骨深处，猫纹无声地亮了一下。不是显形，只是能量微微外溢了一瞬——极细极冷的一缕寒意沿着脊椎直冲喉咙，在虎纹能量的掩护下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咽喉处的经脉。
一声低沉的虎啸从江离喉咙深处爆发出来。
这声虎啸跟之前他在练武场里单独测试时完全不同。那股猫纹加持的寒意混在虎纹的霸道气息里，让这一声啸吼带上了一种诡异的"穿透力"——它不光是震耳朵，它直接钻进人的气血里，像一根冰针扎进了水脉。声音在窄巷里来回反射，叠加共鸣，灌入每一个人的耳膜。
刘志刚的拳头在距离江离面门不到三寸的地方停住了。
他的整条右臂猛地一僵，像是气血被什么东西冻了一下，拳速瞬间掉了七成。不光是拳头，他的呼吸也滞住了半拍，瞳孔微微扩大。那种从喉咙深处直接钻进来的震慑，让他锻体六阶的气海出现了一瞬间的紊乱。
江离抓住了这一瞬间。
右脚猛踏地面，整个人像一张绷了太久的弓被释放，虎纹能量在猫纹的引导下以双倍效率灌入右拳。雷霆虎啸拳第一式"虎爪探路"，这一次打出了远超普通虎相武者的威力——拳面裹着一层淡金光晕，呼啸着砸向刘志刚胸口。
刘志刚强行提气挡了一下，双臂交叉护在胸前。
"嘭！"
他整个人倒飞出去，后背重重撞在巷子一侧的砖墙上，墙上裂开几道蛛网般的细纹，砖屑扑簌簌往下掉。刘志刚滑坐在地上，双臂在发抖，嘴角渗出一丝血沫，表情从轻蔑变成了无法掩饰的惊愕。
巷子里安静了两秒钟。
嘎嘣武馆那几个弟子面面相觑，有人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他们亲眼看见了——锻体四阶的江离，正面一拳把一个锻体六阶打飞了出去。
但韩立的瞳孔猛地一缩，他看见了别人没看见的东西。刚才江离发出那声虎啸时，他手腕上的契约线剧烈地颤了一下，传递回来的气息里混着一丝不属于虎相的幽冷寒意。那种阴冷、隐藏、无声无息的气息，跟昨晚他在江离身上感知到的"第三种东西"一模一样。
猫纹在虎啸释放的瞬间泄了一丝气。
虽然只有极其细微的一瞬，在场其他人毫无察觉，但刘志刚倒在地上的位置正好仰面朝上，他的视线角度恰好捕捉到了江离脖颈处一闪而过的幽暗纹路边缘。
那一抹暗色快得像幻觉。刘志刚瞳孔缩了一下，还没来得及辨认是什么，巷子口忽然传来一阵密集的脚步声。
"住手！都给我住手！"
一个敦实的身影从巷口大步走进来，身后跟着七八个穿黑练功服的弟子。昊京来了。他手里攥着一卷纸，脸色阴沉地扫了一眼倒在地上的刘志刚，又看了一眼站在巷子中央气都没喘匀的江离，目光沉了沉。
巷子里的人自动让出一条路。昊京走到江离面前，隔着三步远站定，上下打量了他一遍，然后冷冷地笑了一声："可以啊江大桥的儿子，几天不见长本事了。"他抬了抬下巴，"不过你的事以后再说。我来告诉你一件事——刚才接到消息，青云武校的王腾点名要见你。明天的演武台，他已经订好了。他让我转告你一句话。"
昊京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青云县第一天资，只能是他王腾的。你一个小破武馆的少馆主，没资格跟他站同一条道上。"
江离看着他，胸口虎纹慢慢平复下去，猫纹重新缩回左肩胛深处。他的呼吸已经稳住了，嘴角没有表情，但目光平静得不像刚打完一架的人。
"知道了。"他说。
昊京哼了一声，转身招呼手下把刘志刚架起来拖走。一行人乌泱泱退出巷子，脚步声渐远，狭窄的巷子里重新只剩下江离和韩立两个人。
韩立快步走到江离身边，把外套递给他，压低声音飞快地说了一句："你刚才放那声虎啸的时候，猫的东西露了一点。刘志刚躺在地上，他好像看见了。"
江离把外套穿上，扣好扣子，遮住胸口。
"看没看见都无所谓了。"他靠着墙根站了一会儿，等气血彻底平复，然后直起身，"三天。王腾堵前面，嘎嘣武馆堵后面。明天还有一场演武台。我刚才催动虎啸的时候感觉到了——这招我还能用两次，第三次气海就扛不住了。打完还得找药补。"
韩立拍了拍腰间那枚首领妖丹："卖了换药。"
"用不了。那枚妖丹留着淬骨用，你马上要升六阶了，别浪费。"江离看向巷子东边的方向，那道沉稳如树根的牛系气息还在远处蛰伏着，不急不躁，像一头在田埂上慢慢反刍的老牛。
"走吧。"江离抬步往东走，"找第三个人。"
韩立跟上去，两人并肩穿过满地碎瓦罐和烂菜叶的窄巷，消失在东街灰扑扑的人流里。身后远处青云武校的钟楼高高耸立，钟声正在敲响，当当当，响彻了整个县城的中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