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离和韩立从巷子里出来后,径直回了雷霆武馆。
推开铁门的时候,院子里站着一个人——光头、青皮、手里拎着一根铁棍,正是昨天夜里踹门逼迁的阿强。他身后还跟着两个小弟,三人正站在练武场门口抽烟,烟灰弹了一地。
阿强看见江离推门进来,把烟头往地上一扔,脚碾了碾:"哟,少馆主回来了。听说你今天上午挺威风啊,把我们二师兄给揍了?"他歪着头打量江离,眼神里带着点审视,但语气比昨晚收敛了几分——显然刘志刚被一拳轰飞的传回来得很快,阿强锻体九阶虽然稳压江离,但他不是蠢人,不会再像昨晚那样肆无忌惮。
江离没理他,径直走向练武场。
阿强跟上来两步:"别装聋。昊馆主让我来的——武馆的牌子你不能摘,但后天擂台上要是输了,牌子照样砸。那时候就不是搬不搬的问题了,是连地皮带招牌一起滚蛋。昊馆主说了,宽限你两天,让你好好准备擂台。这两天武馆让你留着,但后天一过——"
"知道了。"江离推开练武场的木门,站在门槛上回过头,"你还有别的事?"
阿强被他这平淡的语气噎了一下,嘴角抽了抽,终是没发作。他朝地上啐了一口,抬手冲江离点了点:"行,嘴硬。后天擂台上见。"然后带着两个小弟转身走了,铁门被顺手一带,哐当一声关上了。
韩立从江离身后探出半个脑袋,看着阿强走远了才低声说:"这就算守住了?"
"守住了。"江离走进练武场,"起码今天不会再有人来烦我们。"
"那明天呢?"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韩立看了看空荡荡的练武场——四面漏风的墙壁、角落里漏气的沙袋、地上被磨出凹陷的青砖——啧了一声:"你这武馆也太破了。要不今天先收拾收拾?后天要打擂台,总得有个地方练手。"
江离想了想,点了头。两人花了半个下午把练武场简单清扫了一遍,破了洞的窗户用木板钉上,院子里长到半人高的野草连根拔了,那面破沙袋被韩立拆下来重新缝了一遍,灌了些碎石子进去,勉强能打两拳。干完活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两人坐在练武场门口的台阶上,韩立从怀里掏出半块干粮掰了分着吃。
"王腾那个人我听说过。"韩立嚼着干粮含含糊糊地说,"青云武校的头号种子,号称青云县近十年觉醒天赋最强的一个。虎相,自带一个稀有天赋叫什么来着……"
"云感。"
"对,云感。"韩立把干粮咽下去,表情认真了几分,"云感那个天赋在虎系武者里很稀有,能感知对手出招时的气流变化,换句话说就是你拳头还没到他脸前,他身子已经知道往哪儿躲了。再加上他底子厚,锻体七阶还是八阶?"
"七阶巅峰,快破淬骨了。"
韩立沉默了一会儿,说:"那明天演武台你怎么打?"
江离没有立刻回答。他确实在思考这个问题,从上午打完刘志刚之后脑子就没停过。王腾跟刘志刚不是一个级别,云感天赋加持的虎相武者天然克制正面硬刚的打法,他出拳的动作会在气流中提前暴露轨迹,王腾等于多了一双"预判眼"。普通虎相武者对上云感,十个里有九个被吊打。
但江离不是普通虎相。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猫纹安静蛰伏,虎纹温驯沉稳。两道纹路一明一暗配合默契,但明天演武台是公开场合,台下会有青云武校的老师和围观的学生,猫纹绝对不能暴露。他只能在虎纹的框架内打,最多用猫纹注入一丝辅助能量提升速度和爆发力,像今天打刘志刚时那样——猫纹给虎啸灌了寒气,但所有人都以为那只是虎啸本身威力大。
"明天不用硬拼赢他。"江离开口,"明天的目的是摸他的底。云感再强也有上限,提前感知气流变化,如果出手速度够快、出手角度够刁,快到云感的感知和身体反应之间出现断层,他就挡不住。"
韩立挑眉:"你的意思是你出手速度能快到那个程度?"
"现在不能。"江离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但今晚能练。"
他走进练武场,站在那块磨得发亮的青砖上,闭上眼。猫纹在左肩胛处微微发亮,能量不往外涌,只在内里流转。江离在"回忆"——今天上午打刘志刚时出的那一拳,猫纹是事后才反应过来被调用的,出拳的路线完全是虎纹主导。但如果换成猫纹主导呢?
他睁开眼,心念一动,猫纹的能量像一缕寒烟从肩胛滑入右臂经脉。跟之前不一样的是,他这次刻意压低了猫纹的输出,只让它在虎纹能量流动的间隙里充当"润滑剂"——像是机器里多了一滴极低温的润滑油,让整个传动系统丝滑了一倍。
他打出一拳。
拳风比平时快了将近三成。速度快到在空气中只留下一道模糊的残影,打在那只重新填充过的沙袋上,沙袋猛地荡出去又弹回来,里面碎石子哗啦作响。
韩立站在门口看着,眼睛亮了:"刚才那拳……你出拳的时候我根本没看清。"
"再来。"江离继续练。
一拳,两拳,五拳,十拳。猫纹的能量被他反复调试、压缩、微调,找到虎纹和猫纹之间最佳的"配比"。他很快发现,虎纹提供的"燃料"越充足,猫纹提供的"速度"就越能发挥作用——两者之间不是替代关系,而是乘法关系。虎纹多一分力量,猫纹就多三分速度。
练到夜里十一点多的时候,江离已经能连续打出十拳快速组合拳,每一拳的速度都远超同阶虎相武者的上限。代价是气海消耗了将近一半,胸口猫纹微微发热,像一只跑累了趴在房梁上喘气的猫。
"够了。"他收了拳,走到台阶边坐下,额头上全是汗。
韩立递了块湿布给他擦脸,忽然说:"你练拳的时候我想了件事。明天演武台你一个人去对付王腾,后天擂台那边我打第一场,你打第二场,第三场那个人你找到了吗?"
"还没有。"
"还剩一天。"韩立抬头看了看月亮,"你之前说县城东边有气息,明天上午我跟你一起去找。找着了是运气,找不着就换个方案。"
江离点头,站起身准备回屋休息。走到卧室门口的时候他顿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练武场中央那块青砖——月光照在上面,那道浅浅的爪印依然模糊可见,像父亲留在世上最后的一点痕迹。
他没有说话,关上了门。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完全亮透,江离就醒了。他照例掀开衣领看了一眼胸口,虎纹猫纹安静共处,一夜无话。他简单洗漱之后推门出来,却发现铁门外站着一个人。
一个穿青云武校制服的高个子少年,短发、剑眉、下颌线条硬朗,双手抱在胸前,眼神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他背对着晨光站在巷子口,整个人像是从冷空气里拎出来的一柄刀,干净、锋利、不带任何多余的东西。
王腾。
他身后跟着两个青云武校的学生,像是随从,一声不吭地垂手站着。
江离从台阶上走下来,推开铁门,站在院子里跟王腾隔着三四米对视。
王腾先开口了。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听说你昨天接了嘎嘣武馆的踢馆战书,还一拳把刘志刚打飞了。可以,挺能打的。青云县这小地方有你这么一个,也不至于太无聊。"
他往前走了两步,站在雷霆武馆的铁门外面,抬头看了看那块歪着的牌匾,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雷霆武馆。你爸在的时候我跟他交过一次手,那时候我才锻体三阶,他锻体七阶,我输了。输得不冤,他确实有把子力气。但你——"他把目光转回江离身上,"你跟你爸比还差得远。"
"你找我就是为了说这个?"江离看着他。
王腾笑了一下,那笑容冷而淡:"今天的演武台,你准时到就行。我不在乎你打不打得过我,我约你上台只有一个目的——告诉整个青云县的人,第一梯队只有一个人,那个人是我王腾。你家破武馆、你那群混混朋友、你那个什么'雷霆小队'的名头,从今天起统统靠边站。懂吗?"
"懂了。"江离说。
王腾似乎没料到他答应得这么痛快,挑了一下眉,又打量了他一眼,然后转身走了。走出几步他忽然回头补了一句:"还有,后天嘎嘣武馆的擂台,你别想着找外援。青云县的武馆圈子里,没有谁敢接你们雷霆的场子。你就算凑齐了三个人,也是来送死的。"
他的身影消失在巷口,脚步声稳而有力,很快被晨风吞没。
韩立从卧室窗口探出脑袋,冲着巷口方向无声地骂了句什么,然后缩回去换衣服了。江离站在院子里,晨风吹动他校服的衣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拳头,又抬头看了看巷口透进来的那一线光。
然后他迈步走出了铁门,往县城东边的方向走去。
找第三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