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离回到雷霆武馆的时候，韩立和金成武正蹲在院子里研究那扇被金成武捶裂的门板。
"回来了？"韩立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木屑，"你家亦菲师妹没事吧？"
"没事，一只絮毛幻兔，已经解决了。"江离把布袋放在墙角，"不说这个了，时间紧，后天就是擂台，金成武刚入队，连自己上限在哪都还没摸清。我们趁今天下午去城外跑一趟，找个副本测试一下。"
金成武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去哪里？"
"云垂蟒。"江离说，"白页县入口那边有一窝云垂蟒，其中有一条首领级的，淬骨以下的武者碰到基本绕着走。那玩意儿擅长缠斗和冲撞，正好测你的防守上限。"
韩立眼睛一亮："云垂蟒首领？那东西的皮值不少钱，还能出蛇骨和蛇筋做首饰。"
"材料归你处理。"江离看了他一眼，"但我要那条蛇的经验。"
"成交。"
三人简单收拾了一下就往城外走。江离在门口停了一下，从柜子里翻出一根父亲生前用过的铁木短棍丢给金成武："拿着，你还没趁手兵器，这棍子硬实，先用着。"
金成武接过来掂了掂，粗壮的手指握在棍身上微微一紧，棍子发出一声沉闷的震响："好棍子。"
出了城往东走半个多小时，进入白页县外围的山林地界。这边比城北那片林子更深更密，树冠遮天蔽日，地面上常年盖着一层湿漉漉的腐叶，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和苔藓的气味。越往里走，地势越往下洼，两边的岩壁上开始出现一条条粗细不一的浅沟，像是有什么长条形的东西常年摩擦留下的痕迹。
"快到它们窝了。"韩立的脚步放轻了，匕首从腰间无声地滑出半寸，走在队伍最前面探路。
江离殿后。他猫纹的感知全开，笼罩着前后二三十步的范围。三条契约线从丹田延伸出去——一条连着韩立，轻盈灵动；一条连着金成武，沉稳厚重；还有一条连着褒亦菲，虽然她不是战斗型伙伴，但那条线也在安静地联通着。
他发现自己能通过这三条线同时感知三个方向的气息波动，像有三双眼睛长在了不同位置，信息流汇入猫纹后被自动整理分类，条理清晰。这种多线程感知能力对他的战场判断力是质的提升。
前面的林子忽然变暗了，头顶的树冠彻底遮住了天光。在阴暗的环境里，猫纹的感知会变得更加敏锐，江离甚至能通过气流的变化"感觉到"前方的地形走向。猫在夜里行动，果然是天生的。
"到了。"韩立蹲下来，指了指前面一处凹陷的山坳。山坳底部堆着大团大团的褐色枯叶和碎石，那堆东西看起来像一堆垃圾，但江离猫眼微微一亮，看见枯叶下面露出的半截鳞片——灰褐色，巴掌大小，带一圈圈淡青色环纹。
"它在那堆叶子底下盘着。"江离压低声音，"我看不到全貌，但盘踞的体积至少一人合抱粗。"
"我来引。"韩立把匕首叼在嘴里，身形一矮，整个人贴着地面无声地绕到了山坳侧翼。鼠系潜行在密林环境里发挥到了极致——他的脚步落在腐叶上几乎没有声音，每一步都踩在树根凸起的支点上，整个人的气息收敛到几乎为零。
然后他从侧翼扔了一颗小石子。
石子准确地砸在枯叶堆的边缘。那堆枯叶猛地鼓动了一下，紧接着一条灰褐色的巨蟒从叶子底下弹射而出——脖颈粗壮，头顶有一道淡青色的棱纹，那是首领的标志。它体长足有四米多，通体鳞片在阴暗中泛着湿冷的微光，巨大的蟒头昂起一尺多高，嘶嘶吐着分叉的黑色信子。
云垂蟒首领。锻体巅峰级别的妖兽，力量和耐力都强得离谱，它的"缠云束缚"可以隔着两步距离就用气流锁住对手的四肢，让人动弹不得。
"来了！"韩立喊了一声，身形一折就往江离的方向撤。
云垂蟒首领被激怒了，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弹，整条蟒身像一根灰褐色的长鞭抽向韩立撤退的方向。速度极快，韩立虽然轻盈但也只能堪堪避开，蟒身扫过的地方几棵小树齐腰折断。
金成武冲了上去。
他双手握住铁木短棍，整个人像一堵移动的矮墙挡在了蟒蛇和韩立中间。云垂蟒首领的第二次扑击正面撞上了他的棍身——"嘭"一声巨响，金成武的双脚在腐叶地面上犁出两道半尺深的沟痕，整个人后滑了三四步才停住。他的双臂在微微发颤，但棍身稳稳横在胸前，一步没退。
"好力气！"韩立从侧面蹿起来给蟒蛇补了一刀，匕首在鳞片上擦出一道火花，只留下浅浅的白痕。这畜生的鳞甲太厚了。
云垂蟒首领被左右夹击彻底惹怒了。它忽然扬起前半截身躯，张开巨口，一股混着灰白色雾气的吐息从喉咙深处喷涌而出——浊云吐息，大范围减速和压制，蟒蛇周围方圆三丈的空气骤然变得黏稠沉重，像被灌了浆糊。
江离动了一步，然后整个人像被绳子捆住了关节，动作明显慢了一拍。韩立更惨，鼠系身形轻盈的优势在浊云吐息里变成了劣势——他没有足够的下盘重量来对抗那股压下来的气流，整个人被压得弓起了腰。
但金成武不一样。
牛系的天赋在这一刻终于真正爆发出来。他浑身的肌肉猛然绷紧，皮肤表面泛起一层暗沉沉的土黄色光晕，像是有一层厚实的夯土在表皮下面铺开、压实、凝固成一面完整的人形城墙。那是牛系的天赋技能"磐石固守"，防御力全面大幅提升，越挨打越稳。
他一步跨出去，迎着浊云吐息的压制往前冲。每一步都沉重缓慢，但每一步都在往前。铁木短棍被他当做撬棍使，猛砸蟒蛇脖颈侧面的鳞片连接处，一棍接一棍，闷响声在山坳里层层回荡。
云垂蟒首领被砸得连连后退。它的浊云吐息对金成武几乎不起作用，缠云束缚的气流试图绞住金成武的腰腹，但牛系那层土黄色的防御光晕把它硬生生撑开了。它缩着脑袋试图拉开距离，但韩立已经从侧面绕了过去，在它后脖颈处狠狠扎了两刀。
江离催动虎纹冲上去补了一拳。蛇的七寸位置被他一拳砸中，云垂蟒首领发出一声嘶哑的悲鸣，庞大的身躯剧烈抽搐了几秒，然后轰然瘫软在地。
热流涌入丹田。
这一次比韩立杀银纹狼时涌来的气血更加浑厚绵长，云垂蟒首领作为锻体巅峰级的妖兽，体内蕴含的气血精华远超同阶精英怪。那股热流像一条小溪灌入气海，逐寸渗透进经脉深处。江离感觉自己的气血又往上拔了一层，虽然没有直接突破到锻体五阶，但已经非常接近了。
金成武拄着棍子站在原地喘粗气，双手虎口全裂了，血渗出来沾在棍身上，但他的脚一步没移过。
"你扛住了。"江离看着他。
金成武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瓮声瓮气地"嗯"了一声，嘴角却微微翘了一下。这是江离认识他以来第一次见他露出这种近似于"有点高兴"的表情。
韩立已经麻利地开始解剖蟒蛇了。剥鳞、抽筋、剔骨，动作一气呵成。他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小曲，显然这批材料的成色让他很满意。
"鳞片完整，能做半身内甲。蛇骨七根，够打一柄短矛。蛇筋……"他拎起一根半透明的银色蟒筋对着光看了看，"上品！这根筋能卖大价钱。"
江离刚想说什么，猫纹忽然猛地一紧。
左肩胛处的寒意像一根冰针扎了一下，预警的信号比刚才强烈了数倍。他的目光猛地射向山坳入口处那片灌木丛——那里几片叶子在微微晃动，但风早就停了。
"有人。"江离压着声音说。
韩立手里的匕首一顿，金成武的棍子重新握紧了。
灌木丛后面静了两三秒，然后一串脚步声从不同方向响起。至少四五个人，呈扇形从山坳入口包抄过来，脚步声急促杂乱，明显是临时起意没做精细布局，但数量上占了优势。
第一个冲出来的人穿着黑色练功服，胸口狼头徽章扎眼。嘎嘣武馆的弟子。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全都是熟面孔，其中有几个江离这两天见过了，还有一张生面孔，个头不高但眼神极阴沉，腰上挂着铁鞭，锻体七阶的气息压得很稳。
"他们跟着我们来的。"韩立把匕首横在身前，骂了一句，"这帮人属苍蝇的，甩不掉。"
对面为首那个生面孔咧嘴笑了一下："我们馆主说了，你们雷霆武馆的人不能出城。出城了就别想完整回去。把那根蛇筋和妖丹交出来，今天这事儿还能商量。不交——"
"不交怎么样？"江离往前站了一步。
生面孔把铁鞭抽了出来，在手里绕了一圈，鞭梢在空气中甩出一声脆响："不交？不交就把你们打残了再拿。"
江离看了金成武一眼。金成武喘息已经平复了，双手虎口的血还没干，但握着棍子的手稳得像生了根。韩立匕首反握，矮身伏步，整个人缩成一团随时准备弹射出去。
"打。"江离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