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那个厚厚的文件袋从他手里滑落,砸在肮脏的水泥地上。
那些代表着无上财富和权力的纸张散落出来,沾上了泥水,像极了一个荒唐的笑话。
他双腿一软,直挺挺地跪在了那堆废纸上。
“初夏”
他捂住胸口,痛得整个人蜷缩成了一团。
“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该死,我拿什么赔你?我拿命赔你好不好?”
他疯了一样地去捡地上的一块碎玻璃,朝自己的手腕狠狠划去!
他以为这样能让我害怕,能让我回头看他一眼。
但我只是平静地拿出手机,拨打了120。
“十字街南巷14号楼下,有人自残。”
说完地址,我挂断电话,踩着那些散落的股份转让书,推开了防盗门。
门关上的那一刻,我隔着生锈的铁栅栏。
看着倒在血泊里朝我伸出手的顾庭川。
“顾庭川,你想死就死远一点。”
我眼神冷漠如冰。
“别脏了我回家的路。”
然后,我头也不回地走上了楼梯。
一年后。
市中心的大剧院,我举办了人生中第一场个人独奏会。
规模不大,没有铺天盖地的宣发,也没有昂贵的赞助。
台下坐着的,多是我在小镇教过的学生、家长,还有一些镇上的街坊。
一曲终了,台下掌声雷动。
我站起身,提着裙摆,深深地鞠了一躬。
抬起头的那一刻,我的目光掠过最后一排,在剧院最角落的阴影里,停顿了一秒。
那里坐着一个男人。
顾庭川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衬衫,戴着一顶压得很低的鸭舌帽。
他的左手腕上,常年缠着厚厚的医用纱布
他瘦得几乎脱了相,眼神里不再有曾经的高高在上,甚至连卑微的祈求都不敢再有。
他就那样缩在黑暗里,安安静静地看着台上的我。
我没有避开视线。
我只是平静地看了他一眼,然淡淡地收回目光,转过了头。
演出结束后,我在后台收到了一束花。
是一束用粗糙报纸裹着的满天星。
没有署名,里面夹着一张揉得皱巴巴的纸条。
上面的字迹歪歪扭扭,因为右手一直发抖,只能用不熟练的左手写下:
“祝贺你。很好听。”
我看了看那张纸条,将它连同那束满天星一起,毫不犹豫地扔进了角落的垃圾桶。
推开剧院的后门,外面不知什么时候下起了小雨。
我不喜欢打伞,便随手把外套顶在头上,轻快地冲进了雨幕里。
雨水砸在身上,却让我觉得无比自由、畅快。
顾庭川就站在不远处的屋檐下。
他看着我在雨中奔跑,看着我上了一辆普通的出租车,看着车尾灯在水洼中渐行渐远。
他没有追,也没有喊。
他只是僵硬地站在原地,捂着溃疡发作的胃,痛得慢慢蹲了下去。
后来我听说,顾庭川再也没有回过那个高高在上的顾家。
他把所有的资产都捐了,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他常年租住在小镇那个不见天日的地下室里,胃病和手腕的神经痛同时发作时,他就蜷缩在发霉的硬板床上。
死死攥着一个打不开的空药瓶,一边痛得干呕,一边绝望地喊着我的名字。
他以为那通跨越时空的电话,能保住我的手,也能留住他的爱情。
但他忘了,有些东西一旦彻底碎了,历史再怎么重演,也拼凑不回原状。
我的手痊愈了,我也终于走出了那场漫长的雨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