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这天傍晚,我在琴行练完琴,天已经黑透了。
刚走到楼下,我就看到了顾庭川。
他没有像往常那样躲在暗处,而是直挺挺地站在生锈的防盗门前。
路灯昏黄的光打在他身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落寞。
他手里捧着一个很厚的文件袋,牛皮纸的边缘被他攥得变了形。
看到我走近,他猛地往前走了一步。
“初夏。”
他拦住我。
我停下脚步,冷眼看着他。
他颤抖着手,将那个厚厚的文件袋递到我面前:
“你看看这个,好不好?就看一眼。”
我没有接:“这是什么?”
“是我的全部。”
顾庭川红着眼眶,声音发颤。
“顾氏集团百分之六十的股份、我名下的十二套房产、所有的信托基金,还有我私人账户里的所有现金。我昨天已经让律师全部做好了无条件赠与公证。”
他将文件袋又往前递了一寸,几乎要碰到我的胸口。
“初夏,签字吧。只要你签了字,这一切都是你的。”
他看着我。
“我知道我罪该万死,我知道五年前我剥夺了你的一切。我现在把我的全部都还给你。你有了这些,你就再也不用在这个破镇子上教小孩子弹琴,不用住在这个会漏水的旧楼里。”
“我什么都不要了。我净身出户,我给你打工,或者你想让我滚多远我就滚多远。”
他眼泪砸在牛皮纸袋上,晕开深色的水渍。
“我只求你,别用那种看陌生人的眼神看我你收下这些,哪怕你把它当成对我五年的赔偿,好不好?”
这大概是他能想到的,最后的底牌了。
作为一个把事业和利益看得比命还重的男人,他用交出全部身家的方式,试图买回我哪怕一分一毫的动容。
他以为,用钱,用权,用这庞大得足以让任何人疯狂的财富,就能填平我心里的千疮百孔。
我静静地看着他,连手都没有抬一下。
“顾庭川。”
我轻声叫他的名字。
“你是不是觉得,我离开你,是因为我在你身上没有得到相应的物质回报?”
“你觉得我受了委屈,是因为你把几万块的特效药给了沈瑶,而让我吃二十块的止痛药?”
他慌乱地摇头:
“不是的!我知道你不是为了钱,我只是我只是不知道还能给你什么。我只剩下这些了”
“是啊,你只剩下钱了。”
我扯了扯嘴角,觉得他可悲极了。
“五年前,我们挤在地下室的时候,你为了省两块钱公交车费,在大雨里走了半个小时。”
“那时候你浑身湿透,从怀里掏出一个在路边十块钱买的塑料发卡送给我。你说,初夏,等我以后有钱了,我一定把全世界最好的东西都给你。”
我看着他瞬间僵住的脸。
“那时候,我觉得我是全世界最幸福的女人。那个十块钱的发卡,我戴了整整三年,直到它断成两截。”
“可是顾庭川,现在你把几百亿的资产捧到我面前,我连看一眼的欲望都没有。”
我后退了一步,拉开了我们之间的距离。
“因为你毁掉的,从来都不是我的前途和那只手。”
我直视着他那双盛满恐惧的眼睛,字字诛心。
“你毁掉的,是那个不管多穷、不管多苦,都无条件相信你、满心满眼都是你的林初夏。”
“那场车祸没有要了我的命,但你后来的每一次偏袒、每一次冷嘲热讽,都在一寸一寸地把我的心挖出来,踩在脚底下碾碎。”
“你让我看着你为了另一个女人疯狂,让我看着你亲手剥夺我最后一点尊严。现在你跟我谈补偿?”
我冷笑出声。
“顾庭川,用你这些沾满了我眼泪和屈辱的钱,来换我原谅你?”
“你不觉得,太廉价了吗?”
顾庭川如遭雷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