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小镇入夏了。
没有了大城市的冷气和喧嚣，这里的夏天透着一股闷热。
下课后，我路过街角的便利店。
我推开便利店的玻璃门，刚走上人行道，一个人影就挡在了我面前。
是顾庭川。
他的目光落在我手里的冰美式上，眉头本能地紧紧皱起。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夺走那个塑料杯。
“初夏，你不能喝这个。”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急切和责备。
“里面全是冰块，你喝了半夜又会胃痉挛疼得睡不着。”
他说着，另一只手急忙从随身的黑色帆布包里掏出一个保温杯，拧开盖子。
里面冒出袅袅的热气，是温热的红枣枸杞水。
“我借了便利店的微波炉加热的，温度刚刚好。你喝这个。”
他把保温杯递到我面前，眼神讨好。
我没有躲，任由他把我的冰美式拿走，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然后，我看着他递过来的保温杯，没有接。
“顾庭川。”
我平静地看着他，觉得眼前这一幕荒谬到了极点。
“你是不是记错了？有严重胃溃疡，半夜会胃痉挛疼得打滚的人，是你，不是我。”
顾庭川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了，举着保温杯的手顿在半空中。
“你仔细想想，这五年里，我到底有没有因为喝冰水喊过一次胃疼？”
我语气平淡地替他回忆。
他愣住了，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茫然，随后，瞳孔剧烈地收缩。
没有。
一次都没有。
“我的胃一直很好，我从小就喜欢在大冬天吃冰淇淋，喜欢喝加满冰块的汽水。”
我看着他一点点失去血色的脸。
“我之所以五年不碰一口冷饮，每天只喝温水。是因为你的胃受不了。”
“是因为我怕我在家里喝冰水，会让你觉得有落差。是因为我怕你不按时吃药，所以每天把温水备好，陪着你一起喝。”
“我甚至为了迁就你的口味，把自己的舌头养成了只能吃清汤寡水的废物。”
我每说一句，顾庭川的身子就不可抑制地颤抖一下。
“现在，你的胃好了吗？”
我淡淡地问。
他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发不出一点声音。
“不管好没好，都不关我的事了。”
我绕过他僵硬的身体，重新走进便利店，又买了一杯一模一样的冰美式。
当我走出来时，顾庭川还站在原地。
他死死盯着垃圾桶里那杯被他扔掉的冰咖啡，又看了看自己手里那个冒着热气的保温杯。
眼泪突然毫无预兆地从他眼眶里砸了下来。
他终于明白，他自以为是的关心，不仅来得太迟，而且错得离谱。
他以为他在照顾我，却不知道，我过去五年里展现出的每一个生活习惯，全是为了迁就他而套上的枷锁。
“对不起，初夏，对不起”
他喉咙里发出呜咽，无措地抱着那个保温杯。
“我不知道，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你当然不知道。”
我咬着冰美式的吸管，咽下一口苦涩冰凉的液体。
“因为你从来没有把目光，真正停留在我身上过。”
我没有再理会他在街头的崩溃，径直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