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这天下午,小镇突然下起了暴雨。
我刚从琴行出来,准备去对面的超市买点生活用品。
雨下得很大,视线有些模糊。
我撑着伞,刚走到十字路口,一辆送外卖的电动车为了躲避积水,突然失控地朝我这边冲了过来。
我脑子一空,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
顾庭川甚至连伞都没打,疯了一样地扑向我。
他一把将我用力推开,自己的身体却结结实实地挡在了那辆失控的电动车前。
一声闷响。
顾庭川被重重地撞倒在满是泥水的地上,电动车也翻了,外卖洒了一地。
小哥吓得脸色惨白,连滚带爬地跑过去看他。
我踉跄了两步站稳,手里的伞掉在地上。
顾庭川躺在水洼里,左手手臂被电动车的踏板刮出了一道长长的血口子。
他的西装裤也被划破了,膝盖渗出一大片红。
看到我安然无恙地站在旁边,他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初夏你没事就好。”
他挣扎着想要爬起来,手臂上的血流得更凶了。
外卖小哥吓得语无伦次:
“对不起对不起!先生,你流了好多血,我马上打120!”
顾庭川没有理会小哥,他用那只没受伤的手撑着地,一瘸一拐地走到我面前。
他不敢碰我。
“初夏,没吓到你吧?”
他声音发颤,眼神里满是卑微的期冀。
他大概以为,我会像五年前他被高利贷打伤时那样,哭着扑上去捂住他的伤口,心疼得撕心裂肺,然后扶着他去医院。
我静静地看着他流血的手臂,捡起地上的伞。
“我没瞎,不用你挡,我也躲得开。”
我语气平淡,没有一丝起伏。
顾庭川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了。
“我只是我只是怕你受伤。”
他不知所措地解释,声音哽咽,“初夏,我流血了很疼。”
他像个委屈的孩子,把那条血淋淋的手臂往我面前凑了凑。
如果是以前,他哪怕只是切菜划破了一点皮,我都会紧张得半天吃不下饭。
可是现在,看着他皮开肉绽的伤口,我的心跳连半拍都没有乱。
“疼就去医院。”
我冷漠地看着他,“外卖员全责,他会赔你医药费。”
说完,我转过身,朝反方向走去。
“初夏!”
顾庭川不顾一切地冲上来,用那只流着血的手死死抓住了我的衣角。
“别走求你别走!”
他扑通一声跪在了雨水里,死死拽着我不肯松手。
“哪怕你看在我救了你的份上,你陪我去一次医院好不好?就一次,你回头看看我,我快要疼死了”
他哭得声嘶力竭,放弃了所有的尊严和骄傲。
我停下脚步,低头看着他死死抓着我衣角的手。
“顾庭川,你觉得你这样很伟大,是吗?”
我看着他的眼睛,字字诛心。
“五年前,我也是这样满身是血地躺在重症监护室里。我求你来看我一眼,你却在陪沈瑶办出国手续。你说,交响乐团不能没有她,而我只是废了一只手,死不了。”
“现在,你也死不了。”
我用力地,一寸一寸地,将我的衣角从他血肉模糊的指缝里抽了出来。
“你的死活,早就不归我管了。”
我撑着伞,头也不回地走进了雨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