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我喜欢这里的烟火气。
早上八点，我在街角那家老字号的面馆坐下。
一双手突然伸过来，按住了我的碗沿。
顾庭川站在我桌边。
他眼底满是红血丝，显然又是在我楼下的地下室里熬了一整夜。
他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保温桶，眉头紧紧皱着，看着碗里漂浮的红油和辣椒。
“初夏，大清早吃这么辣，你的胃受不了的。”
“我借了房东的厨房，给你熬了山药排骨粥，炖得很烂，一点都不油腻。你吃这个，好不好？”
他把那个保温桶放在木桌上，有些局促地去拧盖子。
我看着他，没有动。
“顾庭川。”
我放下筷子，平静地看着他，“谁告诉你，我吃不了辣？”
他拧盖子的手猛地一顿，抬起头愣愣地看着我：
“你你以前从来不吃辣的。家里做菜连一点胡椒都不放，你说你闻到辣椒的味道就反胃”
“那是为了迁就你。”
我打断了他，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你有胃溃疡，吃一点刺激性的东西就会疼得整夜睡不着。为了让你在家里能安心吃饭，我逼着自己戒了辣，陪你吃了五年的清汤寡水。”
我看着他瞬间失去血色的脸，伸手把那碗红油抄手拉回自己面前，夹起一个，放进嘴里。
“其实我不仅无辣不欢，我还喜欢吃路边摊，喜欢吃折耳根这种味道古怪的东西。我不喜欢喷香水，也不喜欢穿那些束手束脚的真丝裙子。”
我看着他。
“顾庭川，你口口声声说爱我，说不能没有我。可是你连我真正喜欢吃什么，穿什么，是什么样的一个人，你都不知道。”
他呆在原地，摇摇欲坠。
“不是的”
他剧烈地颤抖着，拼命想要解释。
“初夏，我不知道，你从来没跟我说过。只要你告诉我，我什么都可以改，我以后天天陪你吃辣，陪你吃路边摊”
“不用了。”
我扯了扯嘴角。
“人只有在有所求的时候，才会委屈自己去迎合别人。以前我爱你，求你多看我一眼，所以我把自己活成了你喜欢的样子。”
“现在，我不爱你了。我也不想再演了。”
我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嘴角，站起身准备结账。
顾庭川突然慌乱地抓住我的手腕。
“初夏，别这样别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
他眼眶通红，眼泪毫无预兆地砸在我的手背上。
“你骂我吧，你打我几巴掌，你让我去死都行！你别用这种看陌生人的眼神看我，我受不了我真的受不了！”
他的声音带上了难以抑制的哭腔，在喧闹的早市里显得格格不入。
我挣脱了他的手，从口袋里掏出十块钱压在碗底。
“受不了就回去吧。回你的顾家，做你的顾总。”
我越过他，往外走去。
“顾庭川，你在我这里，连做陌生人的资格都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