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顾庭川没有走，他在我楼下租了一间地下室。
他不再像以前那样出现在我面前。
我去菜市场，他会隔着很远的距离跟着。
我去琴行，他就站在街对面的屋檐下，一站就是一整天。
他不再穿那些昂贵的手工皮鞋，脚上换了一双几十块钱的帆布鞋。
因为小镇的雨水多，皮鞋早就泡烂了。
他彻底褪去了光环，变成了一个连底线和尊严都不要的疯子。
这天傍晚，雨下得很大。
我撑着伞从超市出来，手里提着一个有些重的塑料袋。
刚走下台阶，袋子的提手突然断了，几个橘子滚落进了泥水里。
我叹了口气，刚准备弯腰去捡。
一只缠着纱布的手已经先我一步，死死抓住了泥水里的橘子。
顾庭川没打伞，他用自己的袖子，用力地擦着橘子上的脏水，然后小心翼翼地递给我。
“初夏，没坏，洗洗还能吃。”
他看着我。
我没接那个橘子，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顾庭川，你到底想干什么？”
他浑身一颤，雨水冲刷着他惨白的脸。
他突然扑通一声，直挺挺地跪在了水坑里。
泥水溅湿了我的裤腿。
“初夏，我求你，别赶我走。”
他仰起头，绝望地看着我。
“我知道你不原谅我，我知道我做了很多错事。你不用理我，你把我当空气，当一条狗都行。”
“我只要能看着你我只要每天能看你一眼，知道你平安，知道你手不疼了就行了。”
他哭得撕心裂肺，双手去抓我的裤脚。
“我不能没有你，初夏我真的不能没有你。”
路过的街坊停下脚步。
我连伞都没有偏一下，任由他在大雨里淋着。
“不能没有我？”
我冷笑了一声。
“这五年，你不是过得挺好的吗？”
“不是的！”
他拼命摇头。
“我那时候瞎了眼，我以为你还在我身边，我以为你永远不会走”
“对，我以前是不会走。”
我看着他，语气出奇的平静。
“哪怕你为了沈瑶把我一个人扔在马路上，哪怕你看着我疼得打滚也无动于衷，我都像个傻子一样觉得，只要我再坚持一下，你总会回头看看我。”
我顿了顿，将裤脚从他手里一点点抽出来。
“可是顾庭川，人的心只有那么大。你捅了一刀又一刀，血早就流干了。”
“那个爱你爱到连命都可以不要的林初夏，已经死了。死在你逼她给沈瑶让出名额的那天，死在你冷眼看她摔碎杯子的那天。”
我看着他逐渐灰败的眼神，字字诛心：
“你现在跪在这里，求的不是我。你求的，是那个被你亲手杀死的林初夏。”
顾庭川如遭雷击。
他呆呆地跌坐在泥水里，嘴唇剧烈地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别再跟着我了。”
我转身离开。
走出去几步，我停下脚步，把手里那把伞随意地扔在了一旁的垃圾桶盖上。
“还有，你碰过的东西，我嫌脏。”
我在大雨中慢慢走远。